1940年12月24日,星期二。
彼时法兰西本土已然战败投降,海外租界管控权限大幅缩水,昔日高高在上的法租界公董局,早已无力维持往日的强势管控。
面对民间此起彼伏的学生抗议、学界游行,租界当局彻底丧失了强硬处置的底气,只求安稳度日、规避事端。
因此,公董局连夜下达指令,传达到法租界警务处:针对学界游行队伍,全员严阵以待、全程监视跟随,不许主动挑事、不许武力镇压、不许率先出手,杜绝一切会引发舆论风波、外交纠纷的过激行为。
所有处置原则,概括为四个字:消极维稳。
何况,今天还是西方的平安夜,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国人虽然丢了老家,但是浪漫的法兰西永远不会丢掉他们根子里的“浪漫”……
所以,本该出面的巡捕房政治处的那些老爷们全都“有事”,不能到场。
最后法租界巡捕房处理本次学潮的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政治处社会股的头上。
上午,私立沪城中学门口,陆续聚集了一百多名老师和学生,他们高举标语、呐喊口号,声势浩荡的学生游行正式启动。
他们从法租界开始,准备一路穿越租界,汇集多所学校的学生,最后再绕回租界。
侯运来带领社会股的探员和其他几个巡捕房支援过来的巡警,一路跟随,以“保护性监视”的姿态,全程跟着游行队伍移动。
到了上午九点,游行队伍经过几所学校之后,参加游行的学生已经扩大到三四百人。
他们身着校服,此起彼伏的救国口号响彻街巷,队伍浩浩荡荡,顺着主干道缓缓移动,行进方向直指法租界与华界的交界缓冲区。
而那里,早已经得到暗报的万千浪带着第一处所有特务,已经提前驻守在交界线华界一侧的街巷深处,全员隐匿待命,枪械棍棒齐备,只待游行队伍过来。
街巷阴影之下,万千浪对着手下几个行动组长,低声下达着命令,语气狠厉,丝毫不留余地: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那群学生在租界里喊话我们不管。一旦他们踏过界线、踏入华界区域,马上给我冲散他们!”
“对于那些带头喊话、举旗、带队学生骨干,不用留手,全都用棍棒招呼。打死了算我的!”
一众特务纷纷低头领命,把万千浪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手下耳中。
一时间,所有的特务都眼露凶光,静静的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游行队伍毫无防备,数百名热血学生一心抗议附逆汉奸,高声喊着救国口号,脚步不停,浩浩荡荡跨过模糊的地界标线,踏入华界边缘缓冲区。
前脚刚越过界线,随着一声爆喝响起,街巷两侧骤然冲出百十名黑衣特务。
万千浪手持短棍,厉声嘶吼:“动手!”
刹那间,血腥冲突瞬间爆发。
那些手持棍棒铁器的特务,对着毫无防备、手无寸铁的学生队伍疯狂冲撞、殴打。
棍棒挥舞的破空声、学生的惨叫哭喊、口号的戛然而止、特务的凶狠喝骂,瞬间充斥整条长街。
年轻的学生们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被冲散阵型,摔倒踩踏、头破血流、皮肉外翻。
不少年少学子被一棍砸倒在地,鲜血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流淌,哭喊哀嚎此起彼伏,原本规整的游行队伍,瞬间沦为一片混乱的人间惨状。
后面,尚未踏出法租界区域的巡捕房的巡捕们清晰听见前方街巷传来的惨烈动静。
众人纷纷转头眺望,亲眼看见前方学生被肆意殴打、血染街巷的惨烈景象。
“玛德!他们竟然对手无寸铁学生下死手!”一名年轻巡捕骂道。
几个抽调过来的巡长和那些经年的老油条们不为所动。
不就是打学生吗?
这事他们以前也干过。
那群学生最不禁挑唆,稍微有一点不平,就聚集起来游行、闹事。
他们不知道学生最主要的就是学习吗?
“小鬼,前面是华界,”一个老巡捕嗤笑道,“76号的人在那不管干什么,我们都无权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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