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在星光通道的后方不断传来,那座埋葬了太初古尊无尽岁月的白玉道台,此刻正伴随着整个地下空间的崩塌,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那崩塌的声势极其浩大,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巨大的星空陨石一块接着一块地砸落,那些陨石有的如房屋般大小,有的如同一座小山,从穹顶坠落时带起一阵阵刺耳的呼啸声。它们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烟尘与狂暴的灵气乱流。那些灵气乱流如同无数条发狂的蛇,在虚空中疯狂地窜动着,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些陨石之间偶尔会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团团刺目的火花,那些火花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如同一场毁灭的烟火。
那星光通道也在剧烈地摇晃着。通道壁上那些原本稳定流转的星光符文,此刻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有些符文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就彻底暗淡下去,熄灭了。那暗淡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如同一颗颗星辰在集体死亡。脚下的星光阶梯在崩塌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每一级台阶都在颤抖着,有些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缝,仿佛随时都会碎裂。那些跟在后面的圣地弟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上冲。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尖叫。那些尖叫声此起彼伏,混成一片,如同一群被逼入了绝境的野兽在哀嚎。在这种天崩地裂的场景面前,什么修为,什么法宝,都显得如此渺小。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地往上跑。跑得慢了,就会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他们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顾了。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往上跑!跑到地面上去!跑到有光的地方去!
“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走快点!”燕赤行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搜刮来的半步大能级长鞭。那鞭子通体漆黑,不知是用什么太古异兽的筋炼制而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鞭身上流转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他像个十足的监工,对着走在最前面的那群紫府和道一圣地弟子一顿猛抽。那鞭子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群毒蛇在吐信子。
“啪!”一记响亮的鞭花在一名紫府男弟子的脚边炸开。那鞭子的末梢抽在地上,将一块青石都抽成了两半,碎石飞溅。那男弟子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转过头,双眼通红地咒骂着,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姓燕的,你一条狗仗人势的狂犬,也敢折辱我等圣地门徒?你不得好死!等出去之后,我紫府圣地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天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哎哟喂,死鸭子嘴硬是吧?”燕赤行冷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市井无赖的痞气。他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了一朵泥花。他双手叉腰,那姿态极其嚣张:“不得好死也比你先死!平时看你们一个个御剑飞行、白衣飘飘,牛气哄哄的,现在怎么像一群没断奶的狗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叫得比杀猪还响!你们那副高人风范呢?拿出来给燕大爷瞧瞧啊!我家公子说了,你们的作用就是探路!谁要是敢磨蹭,不用老天爷收你,燕大爷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你要不要试试?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你……!”那弟子气结。他的脸涨得通红,那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看着身后不远处正不紧不慢走着的石子腾,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恐惧如同一盆冷水,将他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转过头继续连滚带爬地往通道上方跑。他的背影在星光中显得格外狼狈。
初雪走在石子腾身侧。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那白色的宫装在狂乱的气流中微微飘动着。她看着前面鸡飞狗跳的一幕,绣眉微蹙。那眉头皱得很浅,如同一湖春水泛起的微波。她轻声道,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道兄,你这随从,狐假虎威的本事倒真是一绝。只是这些弟子虽然心性不堪,但毕竟是紫府和道一两家的精锐。你如此折辱他们,等会儿上去了,左权和青阳子怕是会直接陷入癫狂。那两个老家伙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修为确实不弱。他们若是拼起命来,恐怕会是一场恶战。化龙秘境的修士,临死反扑的威力不可小觑。”
“癫狂?”石子腾双手背负在身后。他一袭从储物戒中新换上的玄色长衫随着狂乱的气流微微摆动。那衣袂在风中翻飞着,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他那双重瞳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正愁他们不够癫狂。只有疯狗,才会毫无保留地咬人。也只有毫无保留地咬人,我才能称量出,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化龙秘境,到底有几斤几两。那些老家伙活了几百年,身上的底牌不少。若是不让他们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我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怎么知道这具新炼成的肉身,到底有多强?”
初雪闻言,心中不禁一颤。那颤抖如同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刚入四极秘境,便想着要去称量化龙名宿的斤两?这若是换做旁人来说,她定会觉得此人得了失心疯。四极与化龙,中间隔着一条常人难以逾越的鸿沟!化龙秘境的修士,脊骨化龙,沟通天地。他们的每一寸骨骼中都蕴含着大龙之力。他们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法力。那是真正可以开宗立派、被尊为大能的存在!在各大圣地中,化龙秘境的修士都是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他们的数量,决定了一个圣地的底蕴和实力。一个化龙初期的修士,就足以在一方称雄。而左权和青阳子,更是化龙后期甚至巅峰的老怪物。他们的底蕴之深,远非那些初入化龙的修士可比。
但不知为何,看着身旁这个刚刚以肉身硬撼天罚、吞噬了混沌祖血的男人,初雪竟觉得,他或许真的能做到。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感觉如同一颗种子,在她的心田中悄然发芽。她看着石子腾的侧脸,那张脸在星光中显得格外分明。那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笃定。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仙子。”石子腾突然转过头。他的目光深邃地看向初雪。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探询。
“道兄有何指教?”初雪微微欠身。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等会儿上去,面对那两个老鬼,你们瑶池是何立场?”石子腾的语气很随意。但初雪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那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她的心口。她知道,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询问。这是石子腾在问她的立场。在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中,她是站在他这边,还是站在那些圣地那边?又或者,她想坐山观虎斗?她的一句话,将决定瑶池在此次事件中的位置。
初雪沉默了片刻。那沉默的时间不长,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有瑶池的教诲,有西皇祖师的遗训,有那些师姐师妹们信任的目光,也有眼前这个男人在遗迹中一次次展现出的强大和从容。然后她抬起头,那张清冷绝俗的俏脸上闪过一抹决然。那决然如同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耀眼:“我瑶池一脉,秉承西皇祖师遗训,向来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先前在遗迹入口,他们两家便欲对我瑶池弟子暗下杀手。这笔账,我自然要算。我瑶池的弟子,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他们若敢阻拦,瑶池必定血战到底!我初雪虽然不才,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底线。什么叫做不可退让。”
“好一个西皇遗训,不惹事也不怕事。”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那笑容真诚而深刻。他的目光在初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既然仙子如此通透,那等会儿仙子只需护好你瑶池的几位师妹便可。至于那两条老狗……”石子腾眼神一寒。那寒意如同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冰冷。杀机毕露。他的声音中满是冰冷的杀意:“交给我来宰。我正缺两块磨刀石,来试试这具新身体的成色。他们活了这么多年,骨头应该够硬。希望他们别让我失望。”
东荒,落雁谷。这原本是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峡谷。那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迹。那些痕迹如同一道道伤疤,刻在崖壁上。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道,那些河床上散落着无数的碎石和鹅卵石。那些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峡谷中常年刮着穿堂风,那风声在峡谷中回荡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一首悲凉的挽歌。但此刻,整座峡谷却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极其庞大的阵法光幕死死笼罩!
西方,紫气冲霄,浩荡三万里。那紫气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如同一片紫色的汪洋倒悬在半空。那紫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在天空中翻涌着,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紫色。紫气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着,如同一群游动的蝌蚪。那些符文在紫气中穿梭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这是紫府圣地的护山大阵之一——“紫气东来镇天阵”的简化版!虽然只是简化版,但那威力依然不容小觑。那紫气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任何一名四极秘境的修士碾成齑粉。据说这阵法脱胎于紫府圣地的一位前辈高人,观摩紫气东来三万里的大道异象后悟出。那阵法一旦全力运转,整片天空都会被紫气染透,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东方,清气升腾,剑影重重。成千上万道先天剑气在虚空中穿梭、交织。那些剑气通体由纯粹的先天清气凝聚而成,每一道都细如游丝,却锋利得令人心悸。它们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着,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剑网。那剑网上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锋芒。那些剑气在游动时,发出了密集的“嗤嗤”声,如同一群毒蛇在吐着信子。这是道一圣地的杀伐大阵——“先天一气剑阵”!此阵以道一圣地的核心秘法“先天一气”为基,凝聚万道剑气,攻守兼备。一旦发动,万剑齐发,就算是化龙巅峰的修士,也要被绞成肉泥。据说这道阵法曾经在太古年间,斩杀过数尊太古王族的强者,是道一圣地压箱底的底蕴之一。
两大杀阵交相辉映,将落雁谷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那紫气与剑气在虚空中交织着,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阵法中央的虚空之上,一左一右凌空盘膝坐着两名老者。他们的身上散发着强大而内敛的气息。那气息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却如同两座沉寂的火山,让人不敢靠近。
左边一人,身穿紫绶八卦衣,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犹如婴儿。他的周身紫气缭绕,那紫气在他的体表流转着,如同一件紫色的纱衣。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法印。那法印在他的胸前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远远望去,他宛如神仙中人,飘然出尘。正是紫府圣地的太上长老,左权!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碰到了仙台的门槛。虽然一直没有踏出那一步,但在化龙秘境中,他已经浸淫了不知多少年。他的底蕴之深,远非那些初入化龙的修士可比。他的身上有一种经过数百年沉淀之后才有的厚重感,如同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树。
右边一人,一袭青色道袍,头挽道髻,身背一把古朴的长剑。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的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肃杀之气。那气息如同他的剑意,冰冷而锋利。此乃道一圣地的名宿,青阳子!他同样是一位在化龙秘境中浸淫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他背上的那把古剑,据说是一柄极道武器的仿制品,威力极为恐怖。那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中泛着一层冷光。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那姿态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
“轰!”落雁谷深处,大地猛地一阵剧烈震颤。那震颤来得极其突然,将谷中那些碎石都震得跳了起来。一道刺目的光柱冲破了地表的岩层,直冲云霄。那光柱通体呈混沌色,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灰色。那光柱中蕴含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那气息让左权和青阳子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来了!”盘膝闭目的左权猛地睁开双眼。那睁眼的动作极其突然。两道紫色的神芒从他眼中爆射而出。那神芒如同两道实质的紫色雷电,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它们瞬间锁定了那处破裂的地表。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中满是志在必得的贪婪。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指关节都泛了白。
“呵呵,老夫还以为他们死在下面了。”青阳子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而刺耳,如同一把锯子在锯骨头。他缓缓站起身来。那起身的动作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背后的剑柄。那剑柄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渴望出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左道兄,说好了,那太极魔胎的尸身和地下可能存在的造化,你我两家平分。至于那瑶池圣女,活捉之后,由你带回紫府,如何处置,老夫不过问。那丫头虽然生得花容月貌,但老夫对她没什么兴趣。我只要那盘古身上的秘密和那魔胎的尸身。我总觉得,那魔胎身上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
“青阳道兄放心,老夫一言九鼎。”左权抚须而笑。他的笑容温和而诚恳。但那笑容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在心中暗暗盘算着:等拿到那魔胎的尸身和那盘古身上的造化,怎么把青阳子也一起收拾了。这老东西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手中那柄古剑却不容小觑。那古剑是一柄极道武器的仿制品,一旦全力催动,威力极为恐怖。不过,这些事,等他拿到了造化再说。现在,先要对付那个叫盘古的小畜生。他继续道,那声音中满是虚伪的客套:“那小畜生诡计多端,能操控太极魔胎,必定身上藏有重宝。今日,定叫他插翅难逃!老夫倒要看看,他在下面得了什么好东西。能让他一个四极秘境的蝼蚁活到现在,那东西肯定不简单。”
两人正说话间,那崩塌的洞口处,一阵灰头土脸的身影接二连三地窜了出来。那些身影极其狼狈,有的身上还带着伤,有的连衣服都不完整了。他们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表情如同一群在洪水中抓住了浮木的人。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他们的身体在颤抖着。
“出来了!出来了!老天爷,终于见天日了!”最先跑出来的,正是那几十个被燕赤行当猪猡一样驱赶的紫府和道一弟子。他们一出洞口,看到天空中悬浮着的两位长老和那熟悉的两大杀阵,顿时就像受尽委屈的孩子见到了亲爹。他们的眼泪在那一刻夺眶而出,那泪水顺着他们满是灰尘的脸颊淌下,冲出了一道道泥沟。他们一个个“扑通”几声跪倒在地。那跪地的声音密集而响亮,如同一阵急促的鼓点。
“师尊!太上长老!救命啊!”一个紫府弟子哭喊着。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如同一只被夹住了腿的狼在嚎叫。
“长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各位师兄弟……都死得好惨啊!他们死得好惨啊!”另一个道一弟子也跟着哭喊。他的声音中满是悲痛和恐惧。他的身体在颤抖着,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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