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的职工食堂离办公楼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食堂是两层框架结构的房子,外墙和厂房一样,都是统一的浅灰白,线条简洁利落。
门前,是一大片平整崭新的水泥地坪,和厂区的路面连成路网。
一行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食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食堂的八个打饭窗口前面,都站满了人。
打饭师傅在里面大声吼着,工人们叽叽喳喳的聊着,各种南腔北调的口音混在一起,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闹哄哄的,跟赶集似的。
陈旭东凑到赵平身边,低声说道:“领导,要不咱还是去小食堂吧,那块安静。”
“我看这样挺好,热闹!”赵平摆了摆手,招呼秘书去排队打饭。
陈旭东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一行人身上,打饭的工人不往前挤了,坐在桌上吃饭的工人也不吃饭了,都在那儿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们。
赵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冲着离他最近的那张桌子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你们吃你们的,聊你们的,就当我们不存在。”
这话说得客气,可谁敢啊?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筷子。
有个年轻工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那人赶紧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两人都低下头,假装在吃饭。
赵平也没再劝,背着手往食堂里面走,走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身后,站住了。
小伙子餐盘里一份梅菜扣肉、一份宫保鸡丁、一勺土豆丝、一勺青菜,米饭冒尖,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大锅炒出来的菜,没什么卖相,但油水够足。
五花三层的大肥肉片子,切得厚实,宫保鸡丁里的肉也是不少。
赵平弯腰看了一眼,点了下头,“不错!”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筷子举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省、省长好。”
“吃啊,你吃你的。”赵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哦”了一声,夹起一块肉片就往嘴里送,嚼了两下,脖子梗梗着,跟咽药似的。
赵平没难为他,又往前走,看见靠窗那张桌子坐了个岁数大点的工人,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不紧不慢地吃着,旁边还搁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辣椒酱。
赵平走过去,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
陈旭东刚想跟过去,就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陈旭东悻悻地摇摇头,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师傅,你哪儿人啊?”赵平笑着问了一句。
“川省,达县的!”
工人抬起头,看了赵平一眼,倒没怎么紧张,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我在电视上见过你,省长嘛,大官哦,姓赵,对不对?”
赵平笑着点点头,“师傅好记性,怎么样?来这厂子干多久了?”
“去年厂子刚开工就来喽,快一年了噻。”工人咽下嘴里的饭,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餐盘,“领导,你吃饭没得?没吃我帮你去打一份噻。”
赵平笑了,“不用,一会儿再说。你先吃你的。”
老工人也没再客气,继续扒饭。
赵平看着他餐盘里的菜,问了一句:“食堂吃得惯吗?”
“咋个子说嘛!”工人筷子顿了顿,咂了咂嘴,“油水足,肉也实在,比在老家厂子里强多了。就是这个菜,没啥子滋味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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