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会三代目会长的宅邸不在港区,不在品川,也不在新宿。
它坐落在东京西郊一片私人所有的山林深处,从最近的公路下来需要沿着一条蜿蜒的碎石小道往上开将近二十分钟,途中会经过三道由私人安保公司把守的哨卡。
每一道哨卡都装有不间断录像设备,所有进出车辆的车牌都会被自动识别并上传至加密数据库。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访客——会长不喜欢被打扰,尤其在处理重要事务的时候。
宅邸本身是一座改建过的传统日式庄园,主屋的梁柱用的是树龄超过百年的秋田杉,木纹细密均匀,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很淡的琥珀色光泽。
庭院里的枯山水是请京都的老庭师专门设计的,白砂被仔细梳理出平行的波纹,环绕着几块从和歌山运来的青石。
青石上长着一层极薄的苔藓,是自然生长的,园丁每周只用喷雾器轻轻加湿,从不触碰苔面。
庭院尽头是一间独立的茶室,障子门半掩着,能隐约看到里面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雪中孤舟。
会长此刻正坐在主屋二楼的书房里。
这间书房很大,足有二十叠,三面墙都是落地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古籍和近代经济学的原版专着,有几本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褪色,但每一本都被仔细清理过,没有积灰。
朝南的那一面是一整排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山林层层叠叠的绿意,午后的阳光被树叶滤过之后变成极柔的淡金色光斑落在木地板上。
会长坐在窗前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到的合同草案——仁和会旗下不动产公司最近在港区收购了一栋旧写字楼,准备改造成酒店式公寓。
他正在用钢笔逐条审阅合同条款,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偶尔会在某个条款旁边用极小的字迹标注修改意见,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压得很稳。
他今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发量还很多,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
脸上皱纹不多,只有眼角和嘴角有几道很深的纹路,是常年保持同一种表情——一种介于温和与审视之间的、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的表情——留下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料子是旧式厚绢,袖口和领边有极细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条茶色的角带。
整个人坐在阳光里,看起来不像一个掌管着关东地区庞大极道组织的会长,更像某个从帝国大学退休的老教授,正在批改学生的论文。
有人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
叩门声很轻很稳,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刚好够一次完整的呼吸。
“进来。”
门被推开。
若头站在门口,对会长微微欠身,然后走进来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会长抬起头看着他,把手里的钢笔放在合同草案旁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有一阵子没见了。
上次你来还是上个月品川码头那批货的事——坐吧。”
会长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那把椅子。
若头在椅子上坐下来。
会长把合同草案合上推到一边,从桌上拿起一只深棕色的烟斗,用拇指把烟草塞进斗钵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着,烟雾从烟斗边缘慢慢溢出来。
他把火柴梗放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上次跟我提过,说港区那边有个从户亚留来的年轻人,把田村在老松町的项目搅得进行不下去。
后来又说黑泽在厂房区栽了跟头,第一组全灭。
再后来大杉在东京湾也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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