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28章 东桥（第1页）

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叶景一起到了东桥仓库区。

车过东桥的时候，桥面窄，两边是生锈的铁栏杆，桥下的水浑黄浑黄的，从西往东流。叶安开车，持锤人坐在副驾。过了桥，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裂了缝，缝里长着草。路两边一排排旧仓库排开，铁皮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着，门口堆着货箱和旧托盘。

叶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他的目光从一排仓库扫到另一排，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那个水塔。”叶景说，“我见过。”

叶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仓库区深处，一个灰白色的水塔立在几排仓库中间，塔身锈了一层，顶上的水箱还在，但铁皮已经卷了边。水塔下面是一排编号靠后的仓库，甲字区。

“养母带我走过那个拐角。”叶景说，手指点了一下前方一个丁字路口，“从那个拐角拐进去，第三间。”

叶凡拿出地图。地图上画的圈落在甲字区靠里的位置，旁边标注了“甲字五号”。他对照了一下路边的仓库编号，甲字一号、甲字二号、甲字三号，越往里走，编号越大。

叶安把车停在甲字五号门口。这间仓库和周围的一样，铁皮门拉到底，门面上锈迹斑斑，但锁是新的。一把挂锁，铜质，锁身锃亮，和旁边几间仓库门上的旧锁完全不一样。

苏晓先下了车，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锁。“新锁。换过没多久。”

叶安蹲下去开锁。锁是新的，但锁孔标准，他用铁丝捅了几下就开了。卷帘门拉起来，铁皮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区里响了一阵。

里面是空的。货架靠墙排着，架子上空着，只剩几块碎纸板和一层厚灰。水泥地面灰很厚，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仓库角落里有一块地面比周围干净。那块地面上盖着一块旧木板，木板和地面平齐，颜色和周围水泥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晓走到木板旁边，蹲下去，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这块板是后铺的。”

叶凡蹲下去，把木板掀开。下面是一个很小的暗格，和187号、后街十七号的结构类似，但更浅。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字：“月”。

叶凡没有拿。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叶景一直站在门口，从进仓库到现在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从暗格移到铁皮盒子，停在盒盖上那个“月”字上。他站了几秒，慢慢走过去。蹲下去，伸手把盒子拿起来。盒子不大，铁皮有些发锈，但盒盖扣得很紧。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搭扣，扣子弹开。

叶景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最上面是一件婴儿的旧衣服，棉布的，颜色发黄了，叠得很整齐，领口有一圈手绣的边，针脚很密。衣服下面是一张旧照片，三寸见方，边角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仓库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侧脸，束发，轮廓清秀。婴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照片下面是信封，白色的，已经发黄，封口没有粘。信封正面写着四个字，“景儿亲启”。

叶景把衣服拿起来，展开只有两个手掌大。他的手指在领口绣边上停了一下，指腹沿着边慢慢划了半圈。然后他把衣服放回盒子里，放得很轻。

他拿起照片。目光在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的侧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婴儿的脸上。婴儿闭着眼，拳头攥着，缩在襁褓里。他的呼吸慢了一拍，指节微微发白。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照片放在膝盖上，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很薄，折了两折。他展开，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折得很慢，每一下都对齐。

苏晓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叶凡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里面，目光落在外面那排旧仓库上。他没有回头。

叶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收进外套内袋。婴儿衣服叠好放在盒子最上面，照片揣进口袋。他把铁皮盒子盖上，放回暗格里，木板压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木板，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叶凡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叶景走到他面前，站定。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泪。嘴唇闭得很紧，下巴绷着。

“走吧。”叶景说。

叶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苏晓正蹲在暗格旁边。她的手指在暗格角落里碰到了一个东西，一小片硬纸。她把那片硬纸抽出来。是一张旧名片，边角磨圆了，颜色发黄。名片上印着一行字，“南都秉诚商贸，崔秉。”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很轻：“东桥库，甲字七号。”

苏晓站起来，把名片递给叶凡。“崔秉的。背面写着‘甲字七号’。”

叶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门框内侧。门框上有一个用铅笔写的编号，字迹已经模糊了，“甲字五号”。

“地图上圈的是五号。”苏晓说，“名片上写的是七号。差了两间。”

叶凡把名片收好。他看了一眼叶景。叶景站在门框旁边，正低头看门框上的编号。隔壁两间就是甲字七号，门锁着，锁是旧的，门面上锈迹更厚。

“崔秉知道两个地方。”叶凡说，“叶守月留东西在五号，崔秉写的是七号。”

苏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七号那间，有崔秉自己的东西。”

叶凡点了一下头。他看了一眼叶景手里的信封，那封信已经收进了叶景的怀里。叶守月给儿子的信在五号，崔秉留下的线索指向七号。两件事，两个人，两个位置。

“明天再来。”叶凡说。

五个人上了车。叶安打着了火，车从仓库门口倒出来，拐上仓库区的主路。叶凡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景，叶景靠在车窗上，手按着胸口，那封信就在里面的口袋里。他的脸偏向窗外，仓库区一排排铁皮门往后走，甲字五号越来越小。

车驶过东桥，桥下的水还是浑黄的，往东流。叶凡手伸进口袋，指尖按着那张名片。

“明天去七号。”叶凡说。

（第2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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