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巡走过来看。果然,那根独杆的顶端,立着一个雪白的花苞,紧紧的,硬硬的,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不是温的,是凉的,凉丝丝的,像刚从雪地里捡起来的石子。
“白的。”叶巡说。
阿木说:“月季有白的吗?”
叶巡说:“有。很少。”
阿木说:“它为什么是白的?”
叶巡想了想。“也许那些光点里,有喜欢白色的。它们把种子撒下来,就长了白的。”
白花苞长得比红花苞慢。一天,两天,三天,它只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的白,不是惨白,是润白,像羊脂玉,像月光。阿木每天蹲在它面前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师傅,它怎么还不开?”
叶巡说:“它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阿木说:“等什么时候?”
叶巡说:“等它想开的时候。”
第五天夜里,叶巡被一阵香气叫醒。不是红月季那种甜香,是另一种,清的,冷的,像雪水化在舌尖上。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月光洒在花圃上,那朵白花开了。花瓣雪白,薄得像蝉翼,边缘微微卷着,花蕊是金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不大,比红月季小一圈,但白得耀眼,像一盏灯。
阿木也出来了,蹲在花圃边上,看着那朵白花,大气都不敢出。
“师傅,它开了。”
叶巡说:“开了。”
阿木说:“白的。好看。”
叶巡说:“好看。”
雷虎从屋里出来,站在花圃前面。他看着那朵白花,看了很久。
“你爸在神狱里的时候,跟我说过,他想种一朵白的。”
叶巡愣了一下。“我爸说过?”
雷虎说:“他说,红色是判官,白色是红鲤。判官血热,红鲤心冷。一个红,一个白。都好看。”
叶巡的眼眶热了。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红鲤在天上,白花在地上,一高一低,互相照着。
“红鲤妈妈,花开了。白的。你看见了。”
那颗星闪了闪。像是在说: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阿公坐在花圃边上,看着那朵白花,看了很久。
“我活着的时候,也种过白的。种了三年,没开。死了就再也没看见。”他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凉的,“它开了。我等到了。”
他没有变成星星。他还在院子里住着,每天坐在花圃边上,看那朵白花。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早上。他不嫌烦,也不嫌累。那朵花像是他养的孩子,看一眼他就高兴一眼。
凌霜来的时候,看见阿公在看白花,没说话,站在旁边也看了一会儿。
“叶巡,这朵白花,能开多久?”
叶巡说:“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很久。”
凌霜说:“你爸想种白的,没种成。你种成了。”
叶巡说:“不是我种的。是那些光点种的。它们把种子撒下来,自己长的。”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爸强。你爸只会想。你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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