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阿木问。
老人说:“忘了。”
阿木说:“你从哪儿来?”
老人说:“从东边。走了很久。看见这边有光,就来了。”
阿木说:“你等谁?”
老人说:“等一个名字。等有人叫我一声。”
阿木说:“你叫什么?”
老人想了想。“阿太。他们都叫我阿太。”
阿木说:“阿太,你等到了。”
老人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人一样灿烂。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看着那颗新星,已经习惯了。他蹲下来,继续种花。
凌霜来的时候,花圃边上的土已经铺满了。从墙角到石阶,从石阶到窗台,全是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土。月季苗从土里钻出来,嫩绿的,密密匝匝的,像一层薄绒毯。
“叶巡,你这儿快成花园了。”
叶巡说:“明年就开花了。红的。很多。”
凌霜说:“你打算种多少?”
叶巡说:“种到看不见土为止。”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爸强。你爸只会种一棵。你种了一片。”
叶凡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她说的对。你比我强。”
叶巡笑了。“爸,你也种了。你种了第一棵。没有第一棵,就没有这片。”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棵是你种的。我种的那棵,早没了。”
叶巡说:“还在。在后山,判官墓旁边。长得很高了。我挖的小苗,都是从那儿来的。根还在。判官的血还在。”
叶凡说:“那就好。”
海青拄着拐杖来了,在花圃边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月季苗,也看着那些土。
“叶巡,这些土,是从荒原上带回来的?”
叶巡说:“是。雷虎叔叔装的,小海装的,阿木装的。”
海青说:“土醒了。醒了就会招人。”
叶巡说:“已经招了很多。走的走,留的留。”
海青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土。温的,和之前一样。
“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花。在后山,判官墓旁边。种了一棵月季,红的。那土,是从神狱里带出来的。判官的血。你爸说,判官的血是热的。流了一地,渗进土里,土就温了。他把那些土带出来,种了花。花开的时候,红的。和判官的血一样红。”
叶巡说:“我种了。很多。红的。”
海青说:“判官看见了。”
叶巡说:“看见了。”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月季苗,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判官的血渗过的土,也在后山,在那棵月季的根下,也记得。都在院子里,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都在一起了。”
叶凡说:“在一起了。”
叶巡说:“明年春天,花就开了。红的。很多。那些光点看见了,就知道自己到家了。判官看见了,就知道自己没白死。”
叶凡沉默了很久。“判官不会白死。他死的时候,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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