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巡愣住了。“神狱里?”
“嗯。他在神狱最底层待了十八年,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颗种子。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他把它种在判官墓旁边,浇了水,施了肥,天天去看。长了半个月,发芽了。又长了半个月,开花了。红的,很小,但很红。你爸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叶巡说:“什么话?”
凌霜说:“他说,‘判官,你说要喝我的酒,我等了十八年。你先喝着,我以后再来’。”
叶巡低下头。他看着那块地,看着那层薄薄的土。那颗种子埋在里面,温着。和他爸当年从神狱里带出来的那颗一样,小小的,黑褐色的,但温着。
“我也种了一颗。”他说。
凌霜看着他。“种什么?”
叶巡说:“不知道。等它长出来。”
阿木这次走了五天。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土,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疤,但眼睛亮得很。他推开门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也不是找叶巡,而是跑到那块地前面,蹲下来看。土面上还是平平的,什么也没有。他伸手摸了一下,抬起头。
“师傅,它还是温的。”
叶巡走过来,也蹲下来。“温的就好。”
阿木说:“它什么时候发芽?”
叶巡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久。”
阿木说:“那我等着。”
雷虎比他晚一天回来。他进门的时候,阿木正蹲在地边上,用手轻轻拨着土面。雷虎走过去,也蹲下来。
“发芽了?”
阿木摇头。“没有。还是温的。”
雷虎伸手摸了一下。“嗯,温的。”
那天晚上,三个人蹲在地边上,看着那块平平的土面。心灯飘在头顶,光照着他们,也照着那块地。阿木蹲在最前面,雷虎在中间,叶巡在最后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木开口。
“师傅,你说那颗种子,它知道有人在等它吗?”
叶巡想了想。“知道。它是温的。它知道。”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
“那我心里那些光点,它们也知道。知道我在等它们亮着。”
叶巡说:“知道。它们一直亮着。”
又过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叶巡被一阵响动惊醒。他推开门,看见阿木已经蹲在地边上了。阿木回过头,眼睛亮得吓人。
“师傅!发芽了!”
叶巡走过去。土面上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探出一丁点绿。很小,比米粒还小,蜷着,像刚睡醒的孩子。但它绿着。绿的,不是灰的,不是黄的,是绿的。
叶巡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点绿颤了颤,又伸直了一点。阿木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师傅,它活了。”
叶巡说:“活了。”
雷虎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好,跑到地边上。看见那点绿,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当年你爸那颗,也是这样。一小点,绿绿的。他看着它发芽,看了一整天。”
叶巡说:“我也看一整天。”
他真看了一整天。从早上看到中午,从中午看到傍晚。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那点绿没怎么长,但它绿着。阿木陪他看了半天,雷虎陪他看了半天,苏晓出来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说“还没长呢”,叶巡说“长了,你看它直了一点”。苏晓凑近了看,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没说破,点点头,回屋了。
傍晚的时候,凌霜来了。她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点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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