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在海边站了一夜。
没人知道她何时离开的码头,也没人明白为何选在这儿;荔城最偏僻的一片野海滩,不见渔船,没有路灯,只有嶙峋的礁石与永远拍不完的浪。
她坐在最高的一块礁石上,刀横在膝头,望着海。
海是黑的。月亮落下去了,太阳还未升起。这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刻,暗到连海浪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声音。
刀身透着凉意。
不是天气的凉,是从刀刃深处渗出来的、死亡源火自带的寒意。渡者的权柄在她血脉中流淌,每一滴血都在被缓慢改造,如海水侵蚀礁石,无声无息,无可逆转。
红鲤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绷带还缠着,是叶凡打的结,很紧,却不勒手。她盯着那个结看了很久,没有拆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沙子上沙沙作响,像怕惊扰了什么。
红鲤没有回头。
“海青让你来的?”
“不是。”凌霜走到礁石边,仰头看她,“我自己来的。”
红鲤没说话。
凌霜站了片刻,脱下高跟鞋,光着脚攀上礁石。石头硌脚,她轻嘶一声,还是挤到红鲤身旁坐下。
“你在这儿坐了一夜。”凌霜说,“海青急得要命,又不敢来问。”
“有什么好急的。”红鲤望着海,“又死不了。”
凌霜没接话。
她陪红鲤坐着,看向面前那片漆黑的海。
沉默蔓延了很久。
“我十六岁那年,”红鲤忽然开口,“第一次摸刀。”
凌霜转头看她。
“龙门选拔营,三百个人抢二十个名额。我最小,最矮,也最瘦。前面三轮淘汰,我都是擦着线过的。”
“第四轮是实战对抗,抽签定对手。我抽到的是上一届的第一名,比我高两头,刀比我手臂还长。”
红鲤低头,看着膝头的刀。
“所有人都觉得我输定了。”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我没弃权。”
“为什么?”凌霜问。
红鲤想了想。
“因为我妈说过,红家的人可以输,不能逃。”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她奶奶传给她的,她奶奶的奶奶又传给了她奶奶。传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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