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墨砚诡录 > 第1940章 清晨的水仙花开（第1页）
第1940章 清晨的水仙花开（第1页）
腊月十五，那盆水仙终于开了。
第一朵花是在清晨绽放的。她推开铺门时，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抬眼望去，窗台上那盆水仙的绿叶丛中，一朵洁白的花苞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六片花瓣托着金黄色的副冠，在晨光中亭亭玉立，像一位披着素衣的仙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移开目光，转身去收拾柜台。
沈逸之随后进来，也看到了那朵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端详了一番，开口说道：“开了。比我想的早几天。”
她一边擦柜台一边说道：“水仙就是这样，不开的时候急死人，一开起来就拦不住了。你看着吧，接下来几天，剩下的花苞会一朵接一朵地全开了。”
果然如她所说。接下来的两三天里，那盆水仙像是约好了一样，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到腊月十八那天，整整开了七朵，满室幽香，进门的人没有一个不夸一句“好香”。
腊月十九这天傍晚，书铺快要打烊时，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朝里张望了好几次，始终没有进来。她注意到了，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走到门口，温和地问道：“小兄弟，是想买书吗？”
少年被她一问，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搓着衣角，嗫嚅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我想看看那本《山海图志》。”
她一听就明白了。那本《山海图志》被她放在靠窗的小方桌上展示，这几天有不少人翻过，但大多翻几页就走了，没有人买——因为定价不便宜，要一百二十文。对于镇上的普通人家来说，够买好几斤肉了。
她转身回到店里，把那本《山海图志》拿过来，递给少年，开口说道：“拿去看吧。就在这里看，不要钱。”
少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又迅速黯淡下去，小声说道：“可是……我今天是替我爹来镇上买盐的，不能待太久。”
她想了想，开口说道：“那你明天再来。明天下午我有空，你来了，我给你搬把椅子，你坐着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她喊了一声：“谢谢老板娘！”然后一溜烟消失在了街角。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沈逸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开口说道：“凌掌柜好大方，一百二十文的书，说给人免费看就给人免费看。”
她回过头，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一本书放在那里，有人看才有价值。再说了，那孩子一看就是真心喜欢书的，让他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沈逸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书架了。
第二天下午，那个少年果然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看着她。她招呼他进来，搬了那把椅子放在窗边，让他坐下，然后把那本《山海图志》放在他面前。
少年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像是怕弄坏了似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翻页的声音。他看得极其投入，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画和文字里，时而皱眉，时而咧嘴笑，时而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她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在母亲那里看到一本破旧的画谱时，也是这样的神情——那种被另一个世界吸引住的、浑然忘我的神情。
那少年一直看到天色擦黑，才依依不舍地合上书，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朝她鞠了一躬，开口说道：“谢谢老板娘。我明天还能来吗？”
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能。只要你想来，随时都能来。”
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门槛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是一颗用红绳串着的野酸枣，洗得干干净净的，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把那颗酸枣握在手心里，转身走回店里。
沈逸之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到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开口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她摊开手掌，露出手心里那颗红绳串着的野酸枣，开口说道：“那孩子给的。说是谢礼。”
沈逸之看了一眼那颗酸枣，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副藏不住的笑意，放下算盘，开口说道：“一颗酸枣就把你收买了？”
她把酸枣小心地系在窗台的水仙花盆边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收买了。”
窗台上，洁白的水仙花在暮色中静静绽放，旁边挂着一颗用红绳串着的野酸枣，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那画面说不上精致，却有一种质朴的、动人的美感。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颗摇晃的酸枣，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书铺，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些什么。哪怕只是让一个孩子看到一本有趣的书，哪怕只是让一个人在某个傍晚感到一丝温暖，那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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