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墨砚诡录 > 第1931章 中元节（第1页）
第1931章 中元节（第1页）
中元节这天，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她一早起来就把门窗关好，又将院子里晾晒的衣裳收了进来。沈逸之去镇上买了一沓黄纸和几炷香，回来时衣襟上沾了几点雨星，抬头看了看天，开口说道：看样子今晚要下雨。
她接过他手里的黄纸，开口问道：要烧纸吗？
沈逸之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给我爹娘烧一份。往年我一个人，就在学堂后面的空地上烧了。今年有你，在院子里烧也一样。
她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黄纸放在堂屋的桌上，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傍晚时分，雨果然落了下来，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石榴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逸之在堂屋门口支了一把伞，蹲在伞下，将黄纸一张一张地叠好、划开，然后用火折子点燃。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安静而专注。
她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她看着他蹲在雨中烧纸的背影，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我老家也没什么近亲了，过年也是一个人过。如今他蹲在这个院子里，身边有她，身后有他们的家，但他心里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和遗憾，她终究是没办法替他填补的。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烧完纸、站起身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热的茶。
沈逸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好了。今天跟他们说了，我娶媳妇了，让他们放心。
她听着他这句话，鼻子微微一酸，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被雨丝浸湿了，凉凉的，她用力握了握，开口说道：他们肯定放心。
沈逸之转过头看她，目光在暮色和雨雾中显得格外柔和，开口说道：嗯。我也觉得。
中元节过后，天气果然一天比一天凉了。早晚的风里带着明显的秋意，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需要加一件薄衫。石榴树上那几个青涩的果子也开始泛黄，在枝叶间露出一点淡淡的红晕。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沈逸之忽然说要带她去后山。
不是说好了秋天去捡蘑菇吗？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两个竹篮，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正好去。岳母说她认得路，在前面等我们。
她被他拉着换了衣裳，又往篮子里装了两个馒头、一壶水和一小罐盐。三人汇合后，凌素心走在前面带路，她走在中间，沈逸之断后，沿着镇外那条小路向后山走去。
后山的松树林一到秋天就格外好看。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清冽的松脂香气。凌素心果然是个中高手，专挑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翻找，不一会儿就捡了小半篮。
她跟在母亲身后，学着母亲的样子，拨开松针和落叶，仔细寻找。沈逸之则在另一边，低着头，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多过于在捡蘑菇。
忽然，他喊了一声：清墨，过来看！
她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快步走过去。他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指着树干——上面刻着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小刀随手刻上去的，但依稀能辨认出来，是和。
她愣住了，转头看他。
沈逸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上个月来了一趟，提前刻的。想着今天带你来看看。
她站在那棵松树下，看着树干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用一把小刀，在这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松树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姓氏刻在了一起。也许几十年后，这棵树还在，这两个字也在，风蚀雨淋，慢慢模糊，但曾经有一个秋天的下午，他带着她来过这里，让她看过。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字的笔画，然后转过头，看着他，开口说道：逸之，明年春天，咱们在这棵树旁边种一棵小松树好不好？
沈逸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种一棵小的，等它长大了，就和这棵树挨在一起了。
凌素心在不远处喊他们：你们两个，蘑菇捡够了没有？太阳都快下山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向母亲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松树——树干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笑了笑，转过身，快步追上母亲和沈逸之，三人的身影在林间小路上越走越远，融进了秋日金色的光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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