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墨砚诡录 > 第1788章 沙丘夜话（第1页）
第1788章 沙丘夜话（第1页）
他们在望乡驿的墩台中过了一夜。凌清墨在墩台内部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铺上羊毛毯子，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将那枚骨质印章取出来，在黑暗中用指尖反复摩挲着印面上的莲花纹路，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线条在指下延伸和转折。墩台外部，风声呼啸，卷起沙粒打在夯土墙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墙壁。
李奕辰坐在门洞口，背靠着门框，一半身子在墩台内部的阴影中，一半身子沐浴在月光下。他没有生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门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沙丘，像一尊与这座古老烽燧融为一体的雕塑。
凌清墨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李奕辰，你跟我父亲认识多久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门洞口传来，低沉而平稳：“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二十三年前的秋天。那时我刚满十七岁，在雍州城外的一条土路上遇到了他。他骑着一匹青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他拦住了我的路，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一趟远路。”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遥远的往事，然后继续说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去处，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所以他说要带我走，我就跟他走了。那一趟远路，走了整整一年。我们从雍州出发，一路向西，经过了河西走廊，穿过了大漠，到达了西域最西边的一座古城。在那一年里，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何辨认方向，如何阅读星象，如何识别各种草药和毒物，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符箓和阵法。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真实身份，也没有解释过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
“那一年结束后呢？”凌清墨问。
“那一年结束后，他把我送到了肃州城外的一座小镇上，给了我一些盘缠和一封信，让我拿着那封信去找镇上的一位老铁匠学徒。他说，他已经把他能教的东西都教给我了，剩下的路，要靠我自己走。然后他就骑着那头青驴，头也不回地走了。”李奕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我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陆续拼凑出他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但即便如此，我对他的了解，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凌清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奕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门外那片月光下的沙丘，沉默了很久，久到凌清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说了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一个孤独的人。”
他说完这四个字后，便再也没有开口。凌清墨也没有再追问。她靠在墙壁上，将那枚骨质印章握在掌心中，闭上眼睛，在风声和沙粒敲打墙壁的声音中，渐渐地，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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