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县,军营。
秋日的塞风卷着枯草屑,刮得旌旗猎猎作响。
大军南归已数日,营盘尚未完全撤去,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意:
郭嘉的灵柩还停在临时设的灵堂内,白幡在风中翻卷。
曹昂从灵堂出来,左臂上的白布已被风沙染灰。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眶,正要往自己营帐走,迎面撞上一个人。
任峻。
粮道总督,曹丕的岳父,也是这次北伐后勤的总调度。
两人四目相对,任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比曹昂记忆中又老了几分,花白的鬓角被风吹得凌乱,
那张素来沉稳持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慌乱。
他手里还攥着一卷账册,指节攥紧。
大……大公子。任峻躬身行礼,声音干涩。
曹昂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任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任峻想起晋阳传回来的消息——高干自尽,并州八郡传檄而定。
曹昂不但没被断粮拖垮,反而趁机取了羊肠坂,收了高顺的儿子高疏,拿下了整个并州。
而他任峻,奉了曹丕之命,克扣并州军粮秣,把额外物资截留转运幽州……
这些事,曹昂不可能不知道。
任大人。曹昂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任峻浑身一僵,
并州军万余将士,托您的福,最后一个月每人每日口粮减半。有几个新兵卒,饿得拿草根充饥。
任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账册差点脱手:
大公子……老臣……老臣也是奉了丞相军令,优先保障幽州主力……
我知道。曹昂打断他,语气平淡,
有人给你递话,你照办,天经地义。
任峻的脸地白了。
大公子,老臣……
不过这件事,我想问问清楚。曹昂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目光如刀,
“是子桓授意的?”
任峻的腿肚子开始发抖,急声道,“此事与子桓公子无关......”
曹昂出声打断,没有他的授意,你焉敢如此?你是他外舅,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是吗?
大公子……任峻的声音带了哭腔,老臣知罪,老臣愿领任何责罚……
曹昂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峻,看了很久。
久到任峻几乎要跪下去的时候,曹昂才缓缓开口:
任大人,你记住,也回去告诉子桓——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近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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