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泽的雪,第一百五十年除夕落得很轻。
观星台没有挂灯。陈凡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白发没生,眉宇却比一百五十年前沉了整整一座山。他手里捏着半块烤灵薯——陈家堡老汉摊上来的,焦皮、蜜芯、带点聚灵大阵支线的土腥味。眸中混沌漩涡收得干干净净,像西驿老卒傍晚坐在门槛上,不想化神,不想南荒之王,只想把这一生从头看一遍。
“一百五十年。”
他轻声念,声音被北风吹得比童谣还低。
最早不是什么南荒之王。
是黑水泽边一个连灵根都被判“废”的少年:住破败祠堂,屋顶漏雨,灵米掺沙,宗门收童仆都不要他;天剑宗巡边修士骑马过,泥点溅他脸上,只当溅了块石头;碧落宫女修采药,嫌他挡路,御风罡气刮得他肩背三道血口子,连句“让开”都懒得说。
那年月南荒的逻辑很简单:
有灵根=人上人,没背景=泥里虫,凡人=柴,边民=炮灰。
陈凡在破祠堂里立誓时,连香都没点。
祠堂梁上挂着陈家残谱,蛀虫爬过“守门”二字;他拿手指在灰里写:
“陈家不是被人当柴的姓。
谁把凡人当柴,我将来就把谁的门,守成坟。”
那时候他不懂本源之钥,不懂九塔,不懂聚灵大阵。
只懂一件事:
被钟声吓大的孩子,要么跪一辈子,要么自己长成门。
后来灵眼之泉润过他、灵河箍洗过他、金魂岩捶过他、童谣声护过他;他从练气一层一层爬:
炼气:灵河初渡洗神识,西滨煞风里不跪;
筑基:金魂岩立骨,赤锋花林外挨枪老虚影三记膝不软;
金丹:不是抢秘境抢出来的,是替槐安镇顶门、替万毒沼泽背娃娃、替断魂枪营老卒送饭结出来的;
元婴:本源之钥“守通枢”三意初成,坠龙渊主塔认他,九塔地脉认他,三亿凡人喊他“陈盟主”不是跪,是“门后有人”的松口气;
化神:三百里洞天先开,五百里再扩,灵眼之泉涨成灵眼之湖,桃源界落牌——他才终于敢说:
“我不是最强那一个,但我守的门,里面有人活着。”
一百五十年里,他不是没输过。
早期被天剑宗执法堂追杀,断过两根肋骨,藏在槐安镇灵田埂下喝露水;
中期玄云宗望云老祖借云煞压他,他拿本源之钥“通”意硬撕云层,半边身子被云雷灼成焦骨,靠林婉清水魂印吊回一口气;
清渊旧主残念第一次渗进黑水泽,童谣声里全是“献祭凡人换太平”的歪调,他本源枢意差点被棺影嚼碎,是陈远鸿断臂、陈青璇烧账本、陈影绞影、陈啸天顶枪,才把那道残念绣回鬼车旧巢塔;
更别说黄泉钟后老东西:
先“笑”,诱宗门老祖;
再“递帖”,请元婴赴宴;
再“哼”,压南荒地脉;
“它没赢过一次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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