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畴蹲下来,拿起那块铅灰色的石头。
断口处,铅灰色的金属光泽鲜亮得刺眼。
他把石头递给周德昌。
周德昌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是方铅矿。”老头的声音有一点颤。
“对!”赵有方几乎是吼出来的,“就在南坡!露头面积——我目测至少十几丈宽!”
洞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九畴猛地站起来。
他转向沐英,眼睛亮得吓人。
“沐将军!方铅矿就是炼铅的主要矿物!这山里不光有银,还自带炼银用的铅料!”
王德发刚拍完胸脯说要从大明运铅,此刻嘴还没合上。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一拍大腿:
“他的老天爷呀,这山也太周到了吧!”
朱亮祖在旁边听了半天,总算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炼银要铅,铅原本要从国内千里迢迢运过来,结果这座山自己就产铅矿。
“等于说,银子和炼银的家伙什,全长在一座山里?”
“不止。”赵有方缓过气来了,指着那块暗黄色的石头,“黄铜矿,炼铜用的。还有黄铁矿,能炼铁,也能提炼硫磺。硫磺,沐将军您知道是什么——”
沐英知道。
火药的三大原料之一。
他看了赵有方一眼,赵有方立刻明白过来,闭了嘴。
沐英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矿冶专家们一个个兴奋得脸上发光。
王德发坐在石头上,两只手交叉搓来搓去,眼珠子转得飞快——这胖子八成已经在心里盘算运输路线和贸易分成了。
朱亮祖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树上,眼神跟刚才在营地里看那几座山一模一样:看粮仓的眼神。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洞口前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今日所见所闻,一个字不许外传。回营之后,各位师傅尽快拟出初步的勘探方案。”
他顿了顿。
“朱将军。”
“在。”
“从今天起,这座山方圆一里之内,设为禁区。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
沐英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灰扑扑的山头。
夕阳正落下去,山体西面那片裸露的岩层被染成了橘红色。
周德昌收好三块矿石样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布包,像是在包裹什么易碎的珍宝。
陈九畴扛着标杆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下山的路上,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沐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沐英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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