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听了,半天没说话,晚上偷着多烧了两炷香。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两下,像是把她的心事吞进去了,又吐出来。
王若雪更不必说。
她心里本来就绷着一根弦,如今又加上疫情,那根弦随时像要断掉。
团团和圆圆刚过完一岁生日,正是猫嫌狗也嫌的年纪,看见什么都要上手抓一把。
她每天把屋子擦三遍,玩具用开水烫两遍,连元宝和雪豹的爪子都用酒精棉球擦过才准它们跟两个孩子玩。
元宝每回被按着擦爪子都一脸生无可恋,四条腿僵直着,耳朵贴着头皮,活像一个正在接受审讯的犯人。
雪豹倒是淡定,伸爪子配合,擦完了还要舔一口自己被酒精棉球擦过的毛,然后皱起眉头,那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这味道比上次更难闻了。
王若雪每天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夜里看着炕上两个小的睡得四仰八叉、小脸红扑扑的,才觉得这日子还能往下熬。
可一闭眼,脑子里就乱糟糟的,担心杨平安在厂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车间那么大,病毒飞不进去吧?他知不知道外面已经这样了?她想打电话,可保密车间的电话是打不进去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等他兑现那句“出来就回家”。
可三个月了,那个人像是把“回家”这两个字给忘了。
王若雪有时候生气,把枕头往炕上一摔,恨不得他回来就把门反锁上让他继续去睡客房。
摔完了又默默把枕头捡起来拍平,重新放回原处。
她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杨平安你个狗男人,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元宝趴在门槛上听见“狗男人”三个字,耳朵动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团团和圆圆已经不太记得爸爸长什么样了。
他们只记得五斗柜上那张照片里,有个穿军装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妈妈说那是爸爸。
可爸爸为什么不回来?圆圆每回指着照片问“爸爸去哪儿了”,王若雪就蹲下来告诉她:“爸爸在厂里上班呢,等忙完了就回来。”
圆圆听懂了“回来”,可等了好久也没见人回来,再问她就皱眉,用小胖手拍照片上的杨平安:“爸爸坏!”
王若雪哭笑不得。元宝和雪豹倒是很赞同这个评价,两只狗同时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王若雪去厨房帮孙氏切菜,把两个小的放在厨房外面的草垫子上玩。
元宝和雪豹一左一右趴在旁边,以往它们连两个孩子摔个屁股蹲都要凑过去舔两下,这会儿却像两尊被霜打了的石狮子。
元宝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眼睛半睁不睁地望着院门。
雪豹倒是还端着它的高冷架子,可每隔几分钟就站起来,绕到院门口用爪子搭着门板,朝门缝里望一望,又怏怏地回来。
那眼神里的委屈都不用翻译:人呢?都多少天了?是我记性不好还是他真把我们都忘了?
团团坐在垫子上,攥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布老虎,歪头看了元宝一会儿。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两条小短腿迈一步晃三晃,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醉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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