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唱,声音比刚才又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深情。
“……阿哥阿妹情意长,好像那流水日夜响……”
最后一句唱完,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圆圆把小手塞进嘴里啃了两下。
元宝也跟着打了个哈欠,那哈欠又长又慢,露出粉色的舌头,然后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雪豹舔了舔自己前爪上的毛。
王若雪的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杨平安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嘴角压着,明显在憋笑,但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之后她又赶紧抿住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回去了,翘得跟三月的柳条梢头似的。
“不生气了?”杨平安笑着问,不等她反应,赶紧抱着两个孩子凑过去,“你看我这唱歌认错的态度好不好?”
王若雪从他怀里接过去一个孩子,低头把圆圆放回炕上掖好被角,动作慢悠悠的,语气也慢悠悠的:“还行,气消了一半。”
“那另一半怎么呢?”
“你再唱一首。”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余韵,“再唱一首好听点的,我满意了就原谅你。”
杨平安点了点头,在心里想了想哪首歌适合这个年代唱,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柔了几分: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他刚唱了第一句,王若雪的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她从小在文工团的大院里长大,她亲妈何洁现在是省军区文工团团长,她二姑姐杨夏荷是师部文工团的台柱子,她这辈子听过的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歌。
可杨平安唱的这首歌,她从来没听过。
那旋律婉转悠长,带着边疆特有的苍凉和浓烈,像一阵从遥远山谷吹来的风,裹着不知名的花香和寒意,在她耳朵里打了个旋儿,又缓缓落下来。
词句简单却直击人心,“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她张了张嘴,又想闭上,又张开了,活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她的眉头从蹙起到松开,又从松开到重新蹙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表情在“这首歌怎么这么好听”和“这首歌我居然从来没听过”之间疯狂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听漏了什么重要信息”的茫然中。
她愣愣地听完了整首歌,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两首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杨平安心里咯噔一声。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前世所在的时空,跟这个年代的文化脉络有细微的差异,有很多歌在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呃……”他挠了挠头,“以前……不知道听谁唱过,就记住了。”
王若雪看了他半晌,那目光里的打量让杨平安后脊梁骨一阵发紧。
她的眼神从茫然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探究,最后定格在一种“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的审视中。
好在她一时没顾得上追问,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了上来:“你怎么连唱歌都这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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