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把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擦干净,推开院门,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王芳和李红看见她进来,立刻换了张脸,热情地迎上来。
“小英你回来了?这桃子可真水灵,是你表哥给你的吧?看着就好吃。”王芳伸手就要去网兜里拿桃子。
孙小英往旁边让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把网兜往怀里收了收。
她看着王芳脸上那个热情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张跟自己相处了好几年的脸今天格外陌生。这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丑陋。
她把桃子放在自己铺位上,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明天就搬到农场去住,那边给我安排了工作,以后就不跟你们一起下地了。”
王芳和李红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李红先反应过来,往前凑了一步:“去农场?你表哥给你安排工作了?那我们呢?你能不能跟你表哥说说,也给我们安排个轻松点的活?”
孙小英看着她俩那副急切的表情,心里那股火忽然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和释然。
她弯腰把床底下的藤条箱拖出来,打开箱盖开始收拾东西,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你们的事不归我管,有困难回家找你们的爸妈解决去。”
王芳急了,一把拽住孙小英的胳膊:“小英,咱们可是好姐妹,你不能光顾着自己啊。你现在有好去处了,可不能把我们扔在这不管。”
孙小英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直起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王芳心里发毛的平静。
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刚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见了。这些年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全当喂了狗。从现在开始,咱们各走各的,互不相欠。”
王芳和李红的脸刷地白了。
王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可看着孙小英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讪讪地退到一边,假装去整理自己的床铺。
孙小英没有再理她们。
她把藤条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把杨平安给的桃子用干净包袱仔细包好放进箱子角落里,合上箱盖锁好。
她直起腰来,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几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被风吹得一摇一晃。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四个月的知青点,去农场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把藤条箱推到床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己这里有姑姑一家照应着,只要远离这两个小人,日子怎么过都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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