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一片布满落叶的山坡上。
冰凉的雨水打在她滚烫的脸上,她也毫无知觉。
也许,她年轻的生命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终结在这荒山野岭。
然而,命运在关闭所有门的时候,终究还是留下了一扇窗。
那天上山砍柴的,是十六岁的杨大河。他住在杨家峪村,父亲早亡,是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
小鬼子扫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血气方刚的杨大河满腔怒火,一心想要参军报国,打跑那些畜生。
可当他跟母亲提起时,一向温顺的母亲,第一次对他发了那么大的火,哭的死去活来的:
“不行!绝对不行!大河啊,你是咱家独苗啊!你爹走得早,娘就指望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你这是要娘的命啊!”母亲甚至以死相逼,
“你要是敢去,娘就死在你前头!啥时候你给咱家留下根,再说别的!”
看着母亲哭肿的双眼和鬓角过早生出的白发,杨大河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他不能那么自私。
于是,参军报国的念头被深深埋藏,农闲时,他便跟着村里的民兵连跑跑腿,送送信,力所能及地做点事,心里那团火却从未熄灭。
这天他上山砍柴,细雨朦胧中,发现了倒在落叶中、气息微弱的孙娟。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杨大河心地淳厚善良,见状立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
他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和自身的疲惫,连忙将自己带来的水囊解下,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嘴,滴了几滴清水进去。
见她喉咙微微滚动,似乎咽了下去,他稍稍松了口气。又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虽然破旧却还算厚实的外衣,裹住她冰冷湿透的身体。
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女,杨大河咬了咬牙,将砍好的柴捆暂时藏在附近的石缝里,然后弯下腰,深吸一口气,将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孙娟背了起来。
少女微弱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那冰冷的体温让他心中揪紧。
他稳了稳身形,冒着淅淅沥沥的山雨,踏着泥泞湿滑的山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山下的杨家峪村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却又充满了力量。他不知道自己背回来的是谁,只知道这是一条人命,他不能见死不救。
昏迷中的孙娟,只感觉到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背脊,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她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透过冰冷的肌肤,缓缓渗入了她几乎冻僵的心脏。
杨大河背着昏迷不醒的孙娟,踏着暮色和细雨,终于回到了山脚下的家——其实也就是两间勉强遮风挡雨的土坯房。
他的母亲正在灶间忙着,见儿子背回个水淋淋、不省人事的姑娘,吓了一跳。
“大河,这……这是谁家的姑娘?咋成这样了?”杨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
“娘,我在山上砍柴碰见的,晕倒在树下,还有口气。”杨大河小心翼翼地将孙娟放在屋里唯一的土炕上,语气带着恳求,“咱不能见死不救啊。”
杨母借着昏暗的油灯打量炕上的姑娘,只见她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浑身滚烫,瘦弱得可怜,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污。
恻隐之心瞬间压过了最初的惊讶与顾虑。她也是个苦命人,早年丧夫,独自拉扯儿子,深知这世道的艰难。
“造孽啊……这兵荒马乱的。”杨母叹了口气,不再多问,立刻行动起来,“快,去打盆温水来,再找件我的干净旧衣裳。”
母子俩忙碌起来。杨母用温水细细擦去孙娟脸上的污渍,露出了一张虽然憔悴却难掩清秀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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