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昭正式留在丹药阁做事,转眼就过去了几日。白天她在前厅干活,扫地擦桌、整理货架、跑腿采买,做得利落又妥帖。三小只一开始还跟她客气,说“你歇会儿喝口茶”,后来发现这小姑娘根本闲不住,你让她歇着她反而浑身不自在,便由着她去了。到了傍晚打烊时分,她把最后一排丹瓶摆正,擦干净柜台,跟众人道了别,便沿着街巷往城东的方向走,回林家去。
林允昭每日在店里做完杂活,到了夜里依旧要返回林家分配给她的那间破旧小屋歇息。那间小屋在城东林家宅院最偏僻的角落里,夹在柴房和杂物间中间,屋顶漏风,墙面渗水,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蒸笼。她每天回去都像是一场赌博——赌今晚族中那几个子弟有没有心情来找她麻烦。有时是回来路上被人堵在巷子里阴阳怪气地“慰问”几句,有时是半夜被人在窗外故意敲敲打打弄出动静,有时是第二天早上发现门口被人泼了不知名的脏水。她一个人缩在那间破屋里,连安安静静调息半个时辰都做不到,随时要分神留意门外的动静。
这天打烊之后,门板全部合上,最后一波客人也走光了。小岚把最后一枚丹瓶放回货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总算忙完今天的活,可算能歇口气了。”他瘫坐在柜台上,两条腿从柜台边缘晃荡着垂下来,偏头看向正在擦拭桌面的林允昭。他看了两息,忽然开口:“我说,你每天干完活还要赶回林家那边,来回折腾不觉得麻烦吗?你这一天来回来两趟,路上就得走小半个时辰吧?”
林允昭手上动作没有停,拿着抹布慢慢擦拭桌面,从桌角擦到桌心,把细小的水渍都抹干净了。听见问话,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平平稳稳的没什么波澜:“麻烦是有一些,可我暂时也没有别的住处。林家那处小屋再简陋,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只从后院端了两盏灵茶出来,一杯放到少女手边,另一杯递给小岚。她顺手在桌边坐下来,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认真:“但那边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族里人心怀算计,夜里难保不会生出别的事端。你每天来回奔波,耗费不少灵力,对养脉也没有好处。你现在根基正在恢复的关键期,日日来回折腾,白天干活晚上还要应付那些无聊的人,恢复速度至少要慢一半。”
小青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翻看着记录灵材消耗的簿册,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后院那座小院一直空着。房间充足,静室也布置过基础聚灵禁制,本来就闲置着。与其每日往返受扰,不如直接搬到后院小院居住。”
林允昭闻言手上抹布顿住了。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意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好几息才说出一句话:“搬到后院小院?那样会不会太过叨扰诸位?我只是在此打杂做工,哪里好占住院内的居所。”
桃夭夭从软榻上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顺手把滑到肩头的披肩往上提了提,调侃道:“瞧你这话说的,店铺后院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又不会多耗费什么资源。再说你每日清扫采买干活,功劳摆在那里,住进去理所应当。不用总把自己当成外人,你在这店里干活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住自己家的院子天经地义。”
小岚立马来了兴致,从柜台上跳下来一拍柜台:“就是就是!那小院可好了!有独立屋子还有静室,晚上安安静静连半个闲杂人都不会过来,再也不用听林家那些人阴阳怪气!我跟你说,你是没见过夏天晚上那个院子,桂花树一开满院子都是香的,搬把椅子坐院子里吃果子看星星别提多舒服了!”
林允昭心中十分意动,手指在抹布上无意识地攥了攥,可还是有些顾虑:“可是院内吃住……”
宁知初正在客桌旁吃只只做的美食——今天做的是蜜渍灵果配桂花糕,她吃得慢条斯理但一直没停——闻言缓缓开口打断她的顾虑:“吃住无需你额外付出仙石。你做好分内杂务,后院小院的空房便归你居住。院内灶房可以随意使用,日常吃食灵果随便吃。”
得到宁知初这句话,林允昭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喉头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最后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多谢各位。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用动不动就行礼。”小岚连忙跳起来把她扶起来,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扳直了,“以后日子久了总这么客气反倒生分。你老是这样我们也不好意思的,你看我们平时谁跟谁客气过?夭夭姐天天蹭吃蹭喝也没见她说过谢谢。”
“小岚你是不是欠揍?”桃夭夭朝他扔了颗灵果核,小岚头一偏躲过去,果核砸在墙上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你回去把你的东西搬过来就好了。”只只笑着打圆场,把地上的果核捡起来丢进碟子里,“你的行李想来也不多。”
林允昭点点头,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是阴天里突然破开的一角晴空:“我的东西确实很少,自己的东西都在储物袋里,不需要回去取。”
大家听完都有些一言难尽。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住在族里这么多年,全部身家就一个储物袋装完了。小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只只轻轻拉了拉袖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真是个小可怜。
三小只带着林允昭去后院。穿过灶房旁边那道小门,眼前豁然开朗。院落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丛野生的碧灵草,绿茸茸地贴着地皮。几间房屋干净整洁,一间主屋留给林允昭居住,隔壁就是独立静室,门上刻着浅浅的聚灵阵纹,推开门就能感觉到比外面浓郁几分的气息。院子角落还有一处小土圃,是桃夭夭之前闲暇时候开辟出来的,她偶尔会变成桃树本体把自己栽种进去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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