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靠在货架边,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微冷,语气淡淡的却一针见血:“温水煮青蛙。手段倒是阴柔。不打不骂、不罚不惩,只用断资源、绝前路的法子,逼你自行妥协。”
“没错。”林允昭轻轻颔首,语气坦然得让人心疼,“族中之人便是此意。断我仙石进项,断我修行资源,逼我走投无路,主动交出父亲遗留的东西。”
桃夭夭把膝上的蒲扇往桌上一搁,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彻底没了。她坐直了身子咂了咂嘴:“这群人是真的没底线。抢完家产还不够,现在又步步紧逼,硬生生拿捏人的软肋,太膈应了。”
小岚听得愤愤不平,一只手在柜台上拍了一下:“那你怎么办?没有仙石你怎么买丹药养脉?怎么继续修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养回来的根基再一次荒废掉吧!你好不容易才养到现在的状态!”
林允昭垂眸轻声道:“我这几日四处找寻零散活计,城内散修接单、商铺打杂、灵田帮工,但凡能挣些许下品仙石的活我都去问过。可我孤身一人,无门无派,名声又被族人刻意败坏,没人愿意雇我,生怕招惹林家不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长风城奔波数日,四处碰壁,耗尽心力,却连最微薄的谋生门路都找不到。城北一家店铺老板说‘我们不缺人’,城南药田管事说‘你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城西铁匠铺连话都没听完就让我走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转述别人的事,但攥在膝上的手指尖泛着白。她说完这番话,抬眸看向端坐摇椅上的宁知初,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恳切,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今日厚颜前来,是想恳请前辈收留。”
一语落地,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小岚的眼睛猛地亮了,整个人从柜台上直起了腰,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屏住呼吸等着下文。只只和小青交换了一个眼神,桃夭夭靠在软榻扶手上偏着头看过来。
林允昭的语气诚恳真挚,一字一字清晰落地:“我无以为报,若我拿到家父的东西,愿将家父的心法献给前辈。只要能留在丹药阁,我还可以扫地打杂、打理店铺、搬运货物、跑腿采买,店内所有杂活累活我尽数包揽。只求前辈收留我。”
她所求极少,仅仅是一方庇护。
宁知初在摇椅里慢慢坐直了身子。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林允昭一遍。日光从门缝里斜斜切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这不足以打动我。得罪你们整个林家来庇护你,你出的价码够吗?”
林允昭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前辈,我愿意一辈子都在丹药阁。”
宁知初状似迟疑地偏了偏头,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真的愿意一辈子打杂吗?”
林允昭没有犹豫,声音比方才更坚定了三分:“我愿意。”
她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眼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变化极细微,如果不是宁知初的眼力,根本捕捉不到。林允昭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终于露出了藏在掌心里的爪子。林家之所以用温和的手段对付她,无非是顾及她是前族长的血脉,还留一点面子。但若是自己迟迟不筑基,又或者他们的耐心告罄,他们就会以自己已经废了为由拿走父亲留下的一切。到时候她可就真没办法了。她不想想那么远的事情,父亲的去世的那次外出也是被族内逼的。要不是为了宗族,父亲不会外出,就不会死。现在他们想要得到享用父亲留下的所有的东西,想都别想,即便死也不会给他们。若果真没办法了,自己死前也要当着族内那些吸血虫的面毁掉那些东西。
宁知初注意到了林允昭眼里闪过的那丝阴鸷,心里“咦”了一声。原来不是一只小绵羊,是个小狼崽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有意思了。
她端起旁边的灵花茶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随意得很:“一辈子的话就算了。谁知道你又能活多久呢,不如就先干十年吧,十年之后你就是自由身。”
林允昭愣在原地。十年?她没反应过来。她都已经做好了干一辈子的打算了,连“一辈子”这三个字都说出口了,结果对方给了个十年。十年,听起来很长,但仔细一想,以她现在的处境,能在丹药阁这样的地方安稳待上十年,一边干活一边养脉一边修行,十年后说不定已经筑基成功、甚至摸到金丹的门槛了。那时候她就是一个有实力、有根基的修士,天地之大哪里去不得?
她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眼底的错愕慢慢化成一种压不住的欣喜和激动。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轻颤:“多谢前辈收留!往后前辈若有需要,晚辈必当死也在所不辞!”
宁知初摆了摆手:“也不要你的命。你就先在店里干着吧。提前说明,我可不养闲人。”
林允昭连忙点头,声音轻快了不少:“前辈放心,我很勤快的!什么活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绝不偷懒!”
店内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与赞同。小岚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兴冲冲地撺掇:“可以啊可以啊!超级划算!我们店里正好缺个勤快打杂的!你又懂事又能干,从来不惹事,比谁都靠谱!这下我们更清闲了,活都有人干了!”他说完觉得后半句不太妥当,挠了挠头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多个人搭把手挺好的。”
只只笑眯眯地点头附和:“你心性端正、做事踏实,留在店里是好事。一来有安稳落脚处,二来我们也能多个人搭把手,两全其美。而且你做事细心,比我们还认真谨慎,我那天看你打坐之前把蒲团摆得端端正正。”
小青淡淡点头,语气依旧清冷,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了一些:“踏实肯干,值得收留。至少比小岚强,不会趴在柜台上长蘑菇。”
“小青你——”小岚瞪了她一眼,但也没真生气,只是哼哼两声。
桃夭夭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笑了起来:“说白了就是多个勤快小帮手,还省心懂事。这种好事去哪里找?我举双手赞成!以后跑腿买糕点之类的活终于有人替我了。”
小乌龟慢悠悠地把最后一粒灵蜜糕碎末拨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晃了晃脑袋:“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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