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收官之日。
咸阳城北,十二座熔炉同时开启。赤红铜水如火龙奔腾,沿着沟渠滚滚流入最后一具模具之中。
十万匠人屏息凝神,蒙毅率甲士列阵四方,李斯、冯去疾等重臣远远观礼。数十名修行之士盘坐阵位,额头冷汗不断滑落。
最后一勺滚烫铜水倾入模具。
天地骤然一静。
随即,模具内部响起沉闷轰鸣。
轰!
厚重外壳寸寸炸开,碎片飞散,却未伤及周遭半人。内部金人煞气冲天,仿佛沉睡十年的远古意志,终于撑开束缚,显露真形。
十二尊五丈六尺高的青铜金人傲然伫立咸阳宫前广场。
通体古铜流光,肌肉纹理清晰入微,神秘蛮荒纹路遍布全身,浑然天成,带着远古神魔降临人间的苍茫威势。
浓郁到极致的杀伐煞气自金人体内浩荡喷涌,笼罩整座咸阳城。
寻常士兵伫立片刻便气血翻涌,心神大乱。修为浅薄的方士更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蒙毅强撑着站在阵前,低声道:“陛下,此物煞气太重,臣恐咸阳百姓承受不住。”
嬴政孤身走入十二金人中央,神色平静。
极致凛冽的煞气拂过嬴政衣袍,于嬴政而言,不过是久违的战场风声。
大巫生于杀伐,长于煞气。这般浓度,反倒令嬴政血脉深处的战意一点点苏醒。
嬴政抬眸凝望。
正前方双臂高举者,是水之祖巫共工。
身侧仰首望天者,是时间祖巫烛九阴。
单膝跪地者,是承载地道厚土之意的后土金人。
俯身冲锋者,是嬴政前世真身,大巫刑天。
嬴政停在刑天金人之前,抬手按上冰冷青铜。
掌心触及金人的瞬间,整座广场轰然震动。十二尊金人体表蛮荒纹路同时亮起,黑红煞气冲霄而起,在咸阳上空凝成十二道古老虚影。
遥远幽冥深处,后土掌心的十一缕真灵同时剧烈颤动。
后土缓缓起身,眼底终于浮现一丝难以压抑的波澜。
“兄长们。”
后土轻声道。
“归来的路,已经铺好。”
咸阳宫前,嬴政仰望风云骤变的苍穹。
天地气机剧烈动荡,九州山河似有所感,地脉深处传来沉闷回响。
嬴政眸光深邃,低声开口。
“十年。”
“够久了。”
话音落下,十二金人齐齐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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