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程派来的私人医生说他这是压力过大,开了堆五颜六色的药片。
可只有段怀英知道,病根在万里之外。
每当药效退去,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画面就会疯长:分手那天,楚颂眼里碎掉的光让他心疼得半死。
“段怀英,分手吧,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当时这么和自己说。
段程当年把楚颂母亲的病历摔在他面前,那些来自医生的潦草的字迹像诅咒一样摊在他眼前:“要么跟他分手,要么看着他彻底垮掉。”
段程,什么手段自然不用多说。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是,只能选最狠的那条路,他没办法任由自己甩了楚颂,那只能……让楚颂甩了他。
那些决绝的话,他怎么会不记得,他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在痛,重复地梦见了一个又一个晚上。
楚颂转身时攥紧拳头,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掐出了血。
四年,他的病越来越重。
他开始在深夜惊醒,摸索着去够床头的手机,点开那个早就拉黑的号码,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发呆。
直到有次在宴会上,他听到有人提起“新锐插画师奶油可颂”,酒杯差点脱手。
他的小画家,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锁在书房,翻出藏在箱底的画稿。
是高三那年楚颂送他的生日礼物,画的是两个少年坐在树下,其中一个眼角有两颗痣——那是他最后一次在一张画上见到楚颂眼下有两颗痣。
他指尖抚过画中人的脸,突然控制不住地发抖,最后蜷缩在地板上,大口呼吸,像条濒死的狗。
“我受够了。”他对着镜子里眼窝深陷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底是藏不住的疯癫,要么死,要么疯,要么回去。
爬也要爬回去见他。
他从前就不喜欢的,他都可以改,一切都可以。
楚颂唯一的家人在他出国后,到底还是去世了,他替他难过,可不得不承认,他居然又该死地替自己高兴。
他必须承认自己不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能够威胁他的,威胁楚颂的因素不存在了,但楚颂自己一个人,一定很难过吧。
回国的决定下得猝不及防。
段程摔了电话,凶狠地用一句难听的话骂他,他只是平静地收拾行李,把那盒没吃完的褪黑素塞进包里——医生说这药能帮他睡个好觉,但他知道,真正的解药在那座有楚颂的城市。
飞机落地那天,他站在机场大厅,闻着空气中潮湿的花香,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的喘息里,全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他以为靠近就能缓解,却发现病已经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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