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因为宵禁,长街上一片萧寂,京城早早陷入了黑暗之中。
吴朋穿行在夜色之中,喘息粗重,心跳得快蹦出来,一路心惊胆战地躲过巡逻的守卫,终于慢慢到了上头交代的地方。
他被安排留下,观察锦衣卫的动向,倘若被锦衣卫找上,就装傻充愣,找机会过来,会有人助他脱身。
吴朋走到后门,小心敲了敲门,压低声音:“是我。”
门没动,他着急地又敲了两下:“是我,快开门,锦衣卫找上来了,我好不容易才脱身过来的!”
片刻之后,后门开了一道小缝,吴朋谨慎地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静悄悄的夜色,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吴朋警惕得很,避免打草惊蛇,罗泓只带了几个手下,悄悄跟上传递消息,几个锦衣卫各守一处门,谨防有人从宅院里逃出去。
得到罗泓传递的消息后,谢元提和盛迟忌便跟着程非朝那处赶去,远远的,可以见着环境不同,这个宅院周遭清幽得很,是京城富贵人家的云集地。
程非禁不住骂骂咧咧:“京城地价那么高,老子买个三进院,赊贷了三十年,到今儿钱都还没还完,这孙子又来一套!”
盛迟忌:“……”
他甚至没有宅院。
程非说着,一捶手心,悲从心来:“前几日请兄弟们去那什么素云斋喝酒,还坑了我三百两银子!”
谢元提:“……”
谢元提若无其事地转移开视线。
大批锦衣卫无声潜行着,将这处宅院包围,见增援到了,罗泓过来禀报:“指挥使,谢大人,我派人守在各处出口,并无人出来。”
程非恢复正色,扭头向盛迟忌请示了下,得到他的点头回应,打了个手势:“拿下。”
底下众人得到吩咐,拔出腰间佩刀,猛一脚踹开后门,围了进去。
谢元提负手抬步跟上,天青色的外袍在夜色下显得缥缈,盛迟忌眸色沉晦,目不转睛望着会儿他的背影,一步跨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谢元提瞥他:“你们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
盛迟忌露出无辜乖巧的微笑:“他向我表忠心,我试探了下他。”
就这样?那程非出来时脸色怎么有点奇怪。
谢元提略一思量,没再吭声。
哪怕盛迟忌表现得很温顺,本质上他依旧是一头食肉的恶犬,不会乐意被人探寻隐私和秘密,再问下去,就越界了。
见谢元提没有追问,盛迟忌悄悄松了口气,要是谢元提继续问下去,他肯定会告诉谢元提的。
他小心眼地想,他才不想被谢元提觉得他很小心眼。
人死之后,生者总会淡忘的吧。盛迟忌琢磨着心想,会的吧。
可是,倘若谢元提死了,他会忘记吗?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冒出,像突然当头罩来的噩梦阴影,盛迟忌的步子倏地顿住,无声打了个寒颤,寒意顺着脊梁,迅速爬到后脑,勒住了脖子,一时他竟窒闷得喘不上气。
谢元提往里头走了几步,见盛迟忌忽然停下步子,疑惑地回过头。
有着面具遮挡,他看不清盛迟忌的脸色,但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伸手过去碰了碰他:“不舒服?”
盛迟忌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像是灵魂被生扯出去,又掼回来,头痛欲裂中,眼前闪过些陌生画面。
直到被谢元提碰触,混乱的灵魂才像突然得到安抚,风暴倏止,他愣愣地看向谢元提,莫名其妙很想哭。
半晌,他才从那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中抽回神,一把抓紧了谢元提的手,哑声问:“元元,我可以牵着你走吗?”
一堆人就在边上看着,牵着手走像什么样子,小孩儿都不会这么黏糊。
谢元提脸色漠然,一句不可以到嘴边,发现他的手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眉心蹙得更紧,到底没说什么,把宽大的袖子拨了拨,挡住手,就当是其他人看不见了。
俩人磨磨蹭蹭了会儿,程非已经效率极高地带着人出发,飞快搜查了一遍这座宅院。
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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