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那刺耳的笑声,像把生锈的锯子,在我耳膜上来回拉扯,听得人头皮发麻。我挥袖打落第二支弩箭的瞬间,怀中突然传来温热的液体
——
孩童口吐白沫,污血顺着嘴角滴在我衣襟,腥甜中混着熟悉的腐臭味,和幽冥阁噬魂散的味道一模一样。阿宁尖叫着扶住瘫软的妇人,我眼角余光瞥见妇人脖颈上的指痕已经发紫,像朵诡异的青莲,触目惊心。
“快!准备甘草绿豆汤!”
我扯开孩童衣领,三根银针闪电般扎入人中、涌泉、百会穴。可这时,药柜在打斗中轰然倒塌,陈皮与血竭混着浓烟翻腾,呛得人睁不开眼。再看陆明轩,他的剑刃劈开黑衣人的攻势,却在转身时被人从背后刺中左肩,鲜血溅在
“悬壶济世”
的匾额上,将金字染成暗红,那画面刺得我眼眶发烫。
混乱中,我抬头往街角茶楼望去,宋逸尘的嘴角正勾起一抹冷笑。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袖中滑落的密信在风中展开一角,莲花纹样若隐若现。那模样,就像一只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老狐狸。当黑衣人潮水般退去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医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中毒的百姓,他们抽搐的模样,和十二年前感染噬魂散的村民如出一辙,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师父!”
阿宁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像块铁,“有三十个人开始抽搐了!”
我冲进药房,却发现备好的解毒药材不翼而飞。陶罐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碎片上还粘着半片锦帕
——
和宋逸尘腰间的配饰,用的是同一种金线。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子时的梆子声惊飞栖鸟,医馆内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让人头皮发麻。我蹲在患者床边,看着他们青紫的唇色和瞳孔中扩散的灰翳,后背渗出的冷汗湿透了里衣。突然,一阵熟悉的龙涎香飘来,宋逸尘带着十几个太医跨进门槛,金丝眼镜在烛光下闪过冷芒。
“楚院正这是在闹哪出啊?”
他用帕子掩住口鼻,眼角余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里满是嘲讽,“开张首日就闹出人命,传出去,陛下赐的匾额可就蒙羞了。”
他身后的太医们交头接耳,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猛地起身,带翻了药碗:“宋大人来得正好,这些患者中的毒,和幽冥阁的噬魂散……”“无稽之谈!”
他重重打断我,折扇狠狠敲在药柜上,震得柜中药瓶嗡嗡作响,“太医院岂容你用旁门左道污蔑?”
他伸手揪住我的衣襟,压低声音:“楚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有些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我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呕吐声。我冲过去时,患者吐出的黑血中,一枚银针闪着寒光
——
针尾刻着
“陆”
字,正是陆明轩专用的九凤朝阳针。记忆突然闪回打斗时,他被黑衣人刺伤的瞬间,那个偷袭者的袖口,分明绣着宋逸尘服上的云纹。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转身冲向他的房间,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门被反锁着,血腥味顺着门缝渗出,浓烈得让人作呕。我撞开门的刹那,月光正好照亮地上的血迹
——
陆明轩蜷缩在血泊中,胸口插着的匕首刻着幽冥阁的骷髅图腾,而他手中紧攥的字条上,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五个字:“别信任何人……”
窗外传来夜枭的怪叫,我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有余温,可他紧闭的双眼,让我想起父亲倒下的那个雨夜。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猛地转身,却只看见满地摇晃的烛影,和墙上我自己扭曲的影子,像极了幽冥阁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鬼。
“师父!又有患者不行了!”
阿宁的哭喊从楼下传来。我握紧陆明轩的手,摸到他掌心里刻着的月牙形疤痕
——
那是我们十岁时,为救一只受伤的白鹤被鹰抓伤的。此刻,这个疤痕正在慢慢失去温度,而窗外,宋逸尘的笑声混着更夫的梆子声,顺着夜风飘进来,阴恻恻的,像是从十八层地狱传来的催命符。
陆明轩的血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淌,在裙裾晕开大片暗红。我背着他狂奔在青石路上,月光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具扭曲的尸体。怀里的人越来越轻,他微弱的气息喷在我颈侧,混着血腥味,烫得人发慌。
“求您,买颗续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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