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监察司派十几个人来监牢提申九,两位明喙来到牢房,只见申九已垂垂病危,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如游丝,腕间铁链却沉得发亮。
明喙探指一试颈脉,眉头紧锁:“这人怕是熬不过今日午时。”
另一名明喙却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铁尺敲了敲铁链:“无所谓,今日只要人还活着,便得挨上一刀,据说高大人今儿个要亲自监斩呢。”
在一旁的陈永孝听说高鹤要亲自监斩,心头一震,但他尽量保持镇定,祈求不被人发觉。
监察司的人马架着申九缓缓走出监牢,青石甬道里铁链拖地的声响刺耳而滞重,其他犯人纷纷扒着栅栏张望,不少人大喊:“义士好走!”“九哥高义!”......
陈永孝听见心中不免一阵钦佩,“没想到申兄在道上竟有如此声望!”
申九被架上一辆蒙尘的囚车,头颅微垂,灰发散乱遮住半张脸。
囚车驶出,在青石街面颠簸如浪,街道两旁百姓悄然聚拢,有人垂首默哀,有人攥紧拳头却不敢高声,唯见风卷残叶掠过车轮,似为义士低泣。
陈永孝一路紧随,确保不出意外。
囚车走街串巷终于来到了法场,法场中央,断头台寒光凛冽,高鹤一袭墨色官袍立于高台,袍角在风中微扬,手中一卷朱批圣谕被他缓缓展开。
谭飞、柳奚岩并立两侧,目光如钩盯紧囚车。
不多时,又有三辆囚车陆续驶入法场,百姓围拢,越聚越多,人群屏息,唯闻风过幡旗的猎猎声。
人群中更有柳春家族的鸨妈、柳汉和搭客过来看热闹,毕竟之前是申九得罪了他们,柳汉和搭客挤在前排,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鸨妈却捻着帕子,目光在申九垂落的灰发间逡巡片刻,忽然蹙眉低语:“这身形……怎么瞧着不像申九?”
高鹤得意的目光扫过被一一押至台前的囚犯,最终落在申九身上。
“大人今儿有幸,亲眼见证乱臣贼子伏法。”一旁的柳奚岩谄媚附耳低语。
高鹤此人不仅好色,擅以权谋私、借势屠忠,更为残忍的是他尤其喜欢刑罚,只要有空,便要亲自监斩或行刑。
据他身边人说,当他听到犯人惨嚎、求饶时,眼中会泛起病态的光,整个人会兴奋地颤抖不已,仿佛饮下陈年烈酒般酣畅,更有甚者说他每次观刑完,就得找女人开解,以平复体内翻涌的暴戾。
第一个犯人被推至铡刀之下,双腿似不听使唤般一软跪倒,裤管渗出暗黄水渍,他语无伦次地求饶,高鹤却笑意愈深,抬手轻挥,铡刀轰然落下,血柱冲天而起。
第二个囚犯被拖上断头台时,一直大呼“冤枉!”,高鹤却只微微侧首,蔑视道:“冤?这天下哪有冤字可写。”
铡刀再落,颈血差点溅上他墨袍下摆,他却不避不让。
谭飞看到这一幕还在埋怨刽子手,“刀口钝了?拖泥带水,污了台面。”
刽子手额头沁汗,忙跪地叩首。
高鹤却抬手止住,“无妨,钝了更好,血染青砖,才显天理昭彰。”
第三个囚犯更是大呼求饶,“高大人明察,高爷爷,留我一条命,做猪做狗都行!我还没好好孝敬您呐!”
高鹤喉间滚出低笑,指尖慢捻圣谕一角,他侧身问柳奚岩:“他家家产都清完了吗?”
柳奚岩躬身答:“回大人,什么都没了,他可真没什么孝敬的本钱了。”
高鹤笑意渐冷,“那就成全他——做狗,也得先断脊梁。”
铡刀寒光骤然劈断其脊椎,脊骨断裂声刺耳如裂竹,囚犯瘫软如泥,却未断气,在剧痛中痉挛抽搐,眼珠暴突却仍睁着,喉头嗬嗬作响,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将断未断的气管里。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声,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高鹤却忽然抬手,示意停刑。
他缓步踱至台边,俯视那抽搐的躯体,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你方才说……要做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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