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是个五十往上的老者,姓木,自称木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左颊一道斜疤从鬓角拖到下颌,看不出深浅。
据说他年轻时在木府做过护卫,如今年纪大了,便领着新丁操练,算是半个体面差事。
根据名册,他一个一个点了名字,被点了名字的人都站出来,二十个人排成一队。
那邵志印、独眼奎、及孙长腿等都和颜小炎在丙三队。
“都立正了。”木深嗓门不响,却带着股浸过岁月的分量,“进了这里,往后便是木府的人。木府不养闲人,也不纵闲气。听话,活命;逞能,吃亏。”
二十人齐齐应声。
木深接着道,“在还没有分配具体事务前,每日卯时校场操练,戌时收队,今日先去安顿下来,明日卯时在此点卯。”
他说完一挥手,刚才那位老管事又出来让众人跟着他走。
老管事领着众人穿过回廊,绕过几座丹房,最终停在前东院最深处的一排低矮厢房前。
这里比起前院的富丽堂皇,显得格外寒酸。青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坯,屋檐下挂着几张破损的蛛网,在风中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远处飘来的药渣气息,闻起来有些发苦。
“丙字队就住这儿。”老管事指了指那排屋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堆柴火,“两人一间,自己挑。被褥自备,没有的可以去库房领,但要扣灵石。”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看似熟络的散修迅速凑在一起,显然是早有默契要同住。
颜小炎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邵志印又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自来熟的笑:“景兄弟,要不咱俩搭个伙?我睡相好,不打呼噜。”
颜小炎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邵哥多关照了。”
反正两个人一间,和谁住不是住,他懒得在这上头费心思。
邵志印咧嘴一笑,当先推开最近那扇门,嘴里道:“那咱就这间,靠外墙,清净。”
屋内陈设简单至极,两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连窗户纸都破了好几个洞。
颜小炎随手挥出一道灵力,将屋内清扫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床板和墙壁,确认没有监听或窥探的法器后,才将储物袋中的薄被取出铺好。
木府院落重重,占地极广,分前后院群,中间隔着一条巷子。
前院群西边分布有炼丹房、讲道堂、库房、议事厅、执事堂、执法堂,东边则是客房、护卫与杂役弟子居所,丙三队所住的地方,也在此。
而后院群则是木府真正的核心所在,精丹房、药圃、藏经阁与木府嫡系子弟的居所皆在其中。
此时,后院一间书房内,木深正垂手立在阶下,向座上那名锦衣人回话:“丙三队二十人已安顿妥当,其中有个姓景的小子,才二十岁上下,竟然也到了合道境。”
锦衣人指尖一顿,杯中茶汤荡开一圈细纹:“二十岁的合道境?”
他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此等资质的人竟然是散修?平时多留意一下他。如果此人来路清白,不妨以后收到我木府亲卫中。”
木深躬身应道:“是,属下已安排人暗中盯着。那小子看起来谨慎得很,连被褥都是自带的,不像是久居吉风城的散修。”
锦衣人嗯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杯沿,没再开口。
待木深退下后,锦衣人独自坐了半晌,忽而笑了一声,极轻。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贴在额前,低声道:“父亲,这次招的护卫里,竟然有个修道天才,二十岁上下就入了合道境。”
玉简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沉稳冷冽的声音:“查清楚来历再说。”
锦衣人应了声是,收回玉简,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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