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抚冥城之后的日子,总结来说就是枯燥乏味。
由于穆泰现在得装病,所以始终不能离开帐篷。但是宅家也有宅家的过法,他先是让贺六浑找了些夏人的书籍,还从之前俘虏的夏军中,找到了一个文吏,名叫李纯。
这李纯本是秀荣县管仓曹的小官,后来跟着军队北上,负责粮草运输,而后不幸被俘。由于他是官身,所以没能与之前的那些俘虏一起放还。
可怜李纯一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被强迫着筑了两个月的城,真是有苦难言。
所以当贺六浑找上他,跟他说愿不愿意去贵人身边伺候的时候,李纯真的有了一丝动摇。但他随即想到,士可杀不可辱,堂堂男儿岂能以色侍人,虽然他长得确实不差就是了。
不过,由于贺六浑没能找到别的读书人,所以只能强押着李纯去了穆泰那里,但是,毫不意外的,事情并没有按照李纯所设想的那样发生。
穆泰只是请他担任自己的老师,为自己讲授这些夏朝的经典。并且许诺,从此以后李纯不必再去做工,只为自己讲课就好。
他还郑重其事地送给李纯一整条腌羊腿,作为束修。一并送出的,还有单独的帐篷和两名仆人。
而且穆泰还向他保证,会派人给他的家小送去钱帛,保证他们衣食无忧,若是李纯想要写信,穆泰也可以帮忙送达。
只是如今这个形势,放他回去,也难逃降敌的罪责,不如先在这里安顿下来。
李纯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礼遇,当即十分感动。但让穆泰意外的是,李纯并没有就此答应。
他请求穆泰改善夏军俘虏的食宿,减少工作的时间,不然他决不答应做穆泰的老师,宁愿回去与同袍们一起受苦。
穆泰对此十分激赏,但他还是说道:“先生高义,泰自是钦佩。但是战俘的管理,是大奥鲁(最高民政官,大哥丘穆陵荣担任)在管,我实在无力插手。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说服大奥鲁,如果事不成,我也会拿出自己的财货,去改善他们的处境。”
李纯知道穆泰只能做这么多了,于是叹道:“大人有此仁心,将来必有厚报。”
“仁心是有,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先生。先生有此高义,我如何不肯成全呢。”
穆泰握住李纯的手,很诚恳地说道:“我乃化外边鄙之人,心慕大夏文华,却苦于没有老师,今天遇到先生,是我的福气。所以还请先生教我。若我之后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先生尽管直言,要多多劝诫我才是。”
“大人...“李纯看着穆泰诚恳的眼睛,也是心中感慨。他以前总觉得鞑子都是一群野蛮粗鄙之辈,没想到铁勒人中,也有知书达理的人啊。
而他李纯,虽然自负才学,但是出身卑贱,一辈子只能做些不入流的小官。如今得人赏识,而且对方如此尊敬自己,也许,未尝不能投靠于他。
况且,自己在教他读书的时候,潜移默化之下,也许可以促成他倒向夏朝,这何尝不是为国效力呢?
于是在一番自我说服之后,李纯终于答应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穆泰的生活就是上午听李纯讲课,下午按着记忆做囚徒健身,闲暇的时候,就逗逗小白,生活倒是充实。
但是,总有些不可控的因素打破了这美好的生活。
比如,小白逐渐养成了不好的习惯,那就是总会在夜里钻进穆泰的被子。这让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压到他。
这让穆泰很无语,不是说狼是夜行性动物吗?
为什么小白晚上的睡眠质量比自己还好?
。。。。。
大萨满因为有了照看穆泰的职责,所以经常光明正大地过来,跟穆泰说些部族里发生的事,以及有关夏朝和其他部族的情报。
据说皇甫嵩撤兵回去后,大病了一场,直到九月底才好转过来。而后又十分盛大地给儿子(皇甫惟明)办了葬礼,几乎所有晋北地区的世家大族都出席了。
但有趣的是,在葬礼上,出身晋阳第一大族的晋阳王氏子弟,王机,却当众羞辱皇甫惟明贪功冒进,致使败军丧师,实为罪人,不配如此大礼。
皇甫嵩自然震怒,甚至不顾晋阳王氏的脸面,就要当场杀了王机。
但这王机乃是晋阳王氏家主王浑的嫡子,皇甫嵩手下官员又多为晋北人,哪里有胆子动王家人。于是场面一度尴尬,竟然无人敢上前拿住王机。
王机见状,更是嚣张起来,居然当众撕扯衣服,袒胸露腹,边喝酒边骂皇甫嵩。骂他豢养私兵,广布党羽,名为夏臣,实有割据之心。
到了这一步,局面已经不可收拾,还是亲卫营统制翟让亲自上场,用刀背砍晕了王机,而后将他拖下场去。
而最令人感到玩味的,是王浑始终淡定喝酒,对儿子的遭遇视而不见。之后,王机就被下了死牢,到如今关了一个多月了,既不杀也不放。
这些都是鸦卫传回来的情报。
说起鸦卫,真得夸一句大哥做的不错。只是一个多月的工夫,情报网就铺开了。
按照大哥丘穆陵荣的思路,鸦卫的工作,要与夏朝的走私商人合作。虽然夏朝一直在封锁边境,但是雁门以北的地区并没有长城,也不存在关卡,所以尽管查的严,但事实上走私始终猖獗。
平城董家就是一直与大哥合作的走私商。长年走私,董家的人脉自然宽广,上至节度判官,下至平城的城门尉,没有他们不能买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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