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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第1页)

十六  记忆深刻的惩罚

当初,是一天七十二小时提出来带米斗姑娘到出租屋的。那时,他俩也只有出租屋可去了。而此时我就有点犹豫了,因为我其实是无处可去啊。不料“米斗姑娘”说她早已开好房间,而且可以说是观景房,在酒店的三十多层,不容易找到的。我没想到竟能如此奢侈,而且那样的高度对我来说也足够陌生。而我也终于知道了米斗姑娘的Twa Mon的能量了。

到酒店门廊口时,我抬起头观望了一刻,窗玻璃闪着蓝光。然后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厅。迎宾员却追着我要帮我拎箱子,我说不用不用。大厅里可能是参加什么集体活动的人员来报到的,显得比较拥挤。我们去乘电梯时,我才知道我的判断不够明智,应该是显得很爆满,爆满得让人窒息。我们走进电梯时,所幸没有超载,但随后跟上来一位显然刚化过盛妆的精瘦苗条女子时,电梯就鸣响了,显示“Over Load”。我们都望着那位精瘦苗条女子,但她央求说她有点迟到,她要去楼上面试,她绝不能迟到,“脚夫”导演不允许更不容忍任何人迟到,就是说迟到等于自杀。精瘦苗条女子望着我们,一个一个望着,象扫描雷达在搜寻猎杀目标。其他的人都说也是来面试的,一秒钟都不能迟到。那精瘦苗条女子望着我的箱子,实际上就是望着我,但是我假装没领会。那精瘦苗条女子望着“米斗姑娘”时,我却灵感闪耀,提出一个很精确实在的建议,可是当场遭到电梯里的八个大众的严厉谴责。我的建议是:精瘦苗条女子本来很轻柔,但是盛装过度,电梯也许就Over Load那么一点点,如果能脱去几件可脱的衣服……直截了当说吧,露出肚皮也不要紧的,也许什么事都会十全十美的……我的话还没说完,精瘦苗条女子的小手就闪电般向我的嘴脸出击了。却被“米斗姑娘”的胳膊亲切一挡,并说我“米斗姑娘”会揍他的。“米斗姑娘”就拉着我走出电梯。她并没有要揍我的意思。她好象有些歉疚感,我说我原来也想急人所急的,但是怕她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我说“米斗姑娘”你是不是也来面试的?她说不是。我说“米斗姑娘”你是不是在这里上班?她说也不是。我想“米斗姑娘”一定是来面试的。我想等下一趟电梯,但是“米斗姑娘”说电梯里空气不是那么很新鲜的。我知道她的想法,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望着楼身的玻璃闪着蓝光时有点胆怯,玻璃的附着力几乎为零,就是说很打滑。

我们绕过几棵针叶松树,站到墙根下。但有个蜷发的剪草工看了我们一眼,他告诉我们这里不是卫生间,然后就端着突突作响的剪草机冲着我们来了。“米斗姑娘”没看她怎么慌张,也没看她怎么动作,只象鱼儿摇着身子,越来越快浮上楼去了。我慌急着攀爬了一段,但还是滑落下来了。剪草机却已经在我的头上虚割了一遭,几乎把我吓死。剪草工说我不知道“脚夫”导演的口味,头发不割得坑坑洼洼“脚夫”导演是一票否决的。然后剪草工就贴墙蹲下,说可以帮我搭一把手。我就踩在他的肩膀上,他说我不需要出力,扶着点玻璃就行了。确实我不需要出力,剪草工好象也没费什么劲,他一边攀爬一边嘟哝着,不知道说着什么。“米斗姑娘”已经在三十几层楼上打开窗子,招呼我了,她让我别向下看。我是只觉得荡胸生层云了,风也不小。到达窗口,“米斗姑娘”将我拉进去,我说剪草工你也进来歇一会儿,喝口矿泉水什么的。他却说“脚夫”导演看不起他,不录用他做特技演员的替身,说着他就流下眼泪,伤心不已。我正想安慰他,他的身体却渐渐变缩了,现出一只雁鸟,展翅飞去了。

我不知道剪草工是谁的Twa Mon,可能是哪一位农民粉刷工的Twa Mon吧。“米斗姑娘”却一直向雁鸟挥手,好象认识似的。她的表情也是那种伤感的样子。我打量一眼宽敞的房间,特别是洁白的床罩,我说住这么好的好地方,是不是要庆祝一下!“米斗姑娘”说当然要庆祝一下,她圈住我的脖子就吻了一下,但是只一下。她说她上楼时耗费了大量的体能,她很快就要象雁鸟那样飞去了。她要我赶快抱住她。我说我们可以乘电梯的。她说快抱住她。我抱住她时,她却得意地笑了,她用嘴巴理顺我的乱发。我要把她抱到床上,她说洗澡间的热水已经调好,她说把她抱到洗澡间去。我就把她抱到洗澡间去。洗澡间水声乱响,水汽弥漫。水流又大又急,衣服却并没有湿透。但是我觉得水有点烫,水是从我的衣领中灌进去的。我旋动把手,却是太烫,烫死人,再旋动,却是冰冷水,刺激得我差点滑倒。“米斗姑娘”说这玩意太难调,太没谱,就关掉了水龙头。我说这下就没干扰了。

我和“米斗姑娘”在洗澡间只呆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但似乎经历了大半个世纪。她要我别说话,别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我做到了。在那大半个世纪里,我一直保持沉默,只有拳花脚雨飞溅,“米斗姑娘”一直将我揍到彻底趴下。我的善良的建议竟被如此曲解。但我不怪那精瘦苗条女子,更不怪“米斗姑娘”。

我害怕她象雁鸟那样忽然飞去。当“米斗姑娘”说话时,她才探探我的鼻尖,将我踢起。我感觉这活动量比不上一场球风正派的足球赛。

十七  母爱作歌

“米斗姑娘”说她的孩子就要回来了,她的孩子才三岁,她的孩子是独自去“脚夫”导演那里去面试的,就是说那孩子也是一个Twa Mon。我说是男孩吧,她说是男孩。“米斗姑娘”让我在洗手间里呆着,别出来让男孩看见。我理解“米斗姑娘”的心情。我说我可以躲在窗帘后面,我只是偷偷地看着,我想我会喜欢上那男孩的。“米斗姑娘”说可以。我就躲在窗帘后面。窗帘被风吹得乱飘,“米斗姑娘”就把落地灯向我这边挪了挪,抵挡住窗帘。我说为什么不把窗子关上,我说男孩也会从窗子进来吗?“米斗姑娘”说不一定。我想那男孩可能够不着门锁刷卡。“米斗姑娘”伸出头,向窗外看。她说孩子上来了,让我别作声。我没有作声,但我拨开窗帘偷看,“米斗姑娘”没有反对。那男孩飞进了窗子,“米斗姑娘”就抱住了,然后坐到床上。那男孩说“脚夫”导演拒绝他表演舞技,一直问他为什么父母没有陪同?“米斗姑娘”说那你怎么回答?那男孩说他告诉“脚夫”导演妈妈去找爸爸了,爸爸会做拉面。我猜想那男孩最关心的是拉面。果然他说他要吃拉面。我感觉有些为难,到哪儿去弄拉面呢?也许又要弄出不良记录。但是我过于多虑了。“米斗姑娘”的嘴里吐出了完整的拉面,那男孩非常开心,还挤眼,接着就吃了。我也想吐出一些,但是吐不出来。实际上也没有必要。“米斗姑娘”似乎吐着没完没了。这却使我深为惭愧,就是说这种母爱的无私使我深为惭愧,而且感动。也就在我感动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米斗姑娘”和那男孩在渐渐地缩小了身形,现出羽毛特别好看的母子二鸟,有点象云雀,或者是相思鸟。我知道Twa Mon的能量耗尽了。现在是母鸟喂着小鸟,那几乎是床单上镶嵌着的一幅画。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吓了。但是我只忍住了一小会儿,我忍不住唱起歌来,给母子二鸟伴奏。母子二鸟停顿了一会儿,向我这边观察着,判断出并没有什么危险,或者说对我的表现首肯了,就继续喂吃拉面了。而我也继续唱着。我不知道应该唱什么歌,我只是随便唱着,想到什么就唱什么,一天七十二小时以前写剧本的时候就常常这么唱的,一天七十二小时不抽烟,大概就用唱歌解闷提神。

不过我想,拍电影的时候可不能这么干。首先,不能让我唱歌,要配唱,配个货真价实的顶尖高手,唱出货真价实的天籁之声。其次,那个时候那种场景应该唱美声,唱美声的时候也不需要吐字,就是说不需要歌词,嗓子发出优美旋律的声音就行。第三,要唱女声。打个比方,不一定很贴切,我当时就想努力地唱出美声,就是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中的那一段女声,叫做《晚风轻轻吹过树林》,表达什么意思暂且不管,也许并不协调,但我觉得那女声真是小鸟叫,那母子二鸟听了,一定会以为宾馆如家。我几乎是唱出来了,声音尖尖的,不是原汁原味,但是已经足够引起母子二鸟的注意,她俩停顿了下来,望着窗帘,而我也大胆从窗帘后面探出身来。我小心翼翼向她俩靠近,同时我努力唱得更好一些。她俩是感觉到了。我猜得挺准的。也许是嫌我走近得太慢,她俩就飞了过来,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我的头发上,细细啄着我的脸和耳朵,也发出些美妙的语言。怎么说呢,那是我感受到的最幸福的时刻。只是幸福还需要别的什么来分享。我的幸福已经引起宾馆里有关人士的关注。我不知道房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当母子二鸟听完了我的歌声飞出窗口时,穿着标准职业装的客房部女经理在保安的陪同下很客气地问我,问我是怎么进来的?我打量了一圈满屋子的人,包括电梯里碰见的精瘦苗条女子,还有“脚夫”导演,我说我想知道你们来看望我的原因,我说我并没有你们所想象的那么德高望重,也没有你们所担忧的那么庸俗不堪。客房部女经理说亿万富翁的歌声确实与众不同,但是很想知道亿万富翁是怎么擅自进来糟蹋客房的?我没有作出正面回答。我拎起箱子就走。但是“脚夫”导演拦住了我,他说“请留步”,我说有何贵干?他说他需要一个象我这样的歌手,请我和精瘦苗条女子搭档演戏。我说不干,我说我不合适。精瘦苗条女子说她不计前嫌,她很欣赏我,特别是我唱的《晚风轻轻吹过树林》,她几乎着迷。她说我们可以谈谈,如果可以谈,就不计较我冒犯她预定的这间客房了。“脚夫”导演和其他人等都点头称是。只有女经理和保安没有点头称是。我说我没有冒犯谁的房间,我说我是从窗子进来的。女经理说你千万别想不开,“脚夫”导演是很容易合作的,要走就从门口走出去。这样最好。我就从门口走出去。保安一直护送我乘电梯下楼。当我走出宾馆大堂,还想回头观望而有所留恋时,保安狠狠地敲了我头脑一大棒。很快,社会新闻里多了一条记录:亿万富翁强闯*女演员客房,分文不付空玩诡异求欢被狼狈驱逐。

这种结果诚然是我不愿看到的,但是那一阵的幸福感很有所值,足以救赎我所有的异常举止和荒诞言论。当然也不能说从此我就和各位一同看齐,我与各位的高尚情操相比,差距不在朝夕。其实所谓的救赎就是缩小差距。只是有种莫名的遗憾,一路上摸着头顶也没有探到应该鼓肿起来的疙瘩,就觉得救赎没有显示。所以,很快我就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也是一个最值得记载的戏份。。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八  风中的睡眠 之一

天色将晚,华灯初上,而我终于感觉到了疲倦,那几乎可以美其名曰“爱情的疲倦”。不过,我并没有失眠,马路边绿洲广场上的长椅正合我的睡意。在和风的吹拂下,我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如果可以给睡眠分类的话,那我很愿意称此睡眠为“风中的睡眠”。但我还能依稀记得我睡着时发出的很多充满焦虑和惊恐的喊声。我并没有认为那是风吹的缘故,我认为这是一个人对未来捉摸不定时的正常反应,那个一天七十二小时以前经常在睡梦中发出充满焦虑和惊恐的喊声,我也习以为常了。我醒来时,发觉嗓子干燥得厉害。但是有人递过来小半瓶矿泉水,我就坐起来,才看见是一个抱着破烂铺盖的流浪汉。他似乎很关切地注视着我,他要我喝点水,倒不是仅仅为了解渴,他似乎要让亿万富翁体验一下,也喝一口捡来的矿泉水。可我连一声谢谢都没有说,我觉得他应该把我看做真正的流浪汉,遂一大口把那小半瓶矿泉水喝光。但那流浪汉除了大方得出奇,还出奇的彬彬有礼,他说这绿洲广场上的椅子至少在夜晚是他的包厢,他已经等候多时了。要不是面熟,早就对我不客气了。

这么说我睡觉还睡得不是地方!至于面熟,那一定是一天七十二小时曾在这里兜过风,散过心,聊过天。我不理会这些客套,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好养足精神,夜深人静赶去银行取款。我就又躺下了。我也倒要看他如何应对。他说不妨“较量一番”。此话一出,却令我忽然记忆起一天七十二小时的剧本里出现的拳脚功夫的繁华场面。于是我顾不得有损一天七十二小时的颜面,决计和流浪汉争抢地盘。只见我纵身一跳,诺然而起,在幽美的绿化地带大打出手。在椅子上,在草丛里,在树梢上,在喷泉中,既撕咬,又散打,既追逐,又对骂。我骂他是“过气孬种”,他骂我叫“时尚恶棍”,总之没什么好听的词汇,总之都能激发起本能斗志的。我没想到那流浪汉的功夫几乎和我不分上下,我拿出拳王泰森的架势,流浪汉则拿出拳打镇关西的招式,直到打得各自脸上遍地开花才罢手。实际上我们谁都没赢。流浪汉说我们可以谈谈,因为再不谈就没有时间了,因为他原来是一只蛐蛐,也就是蟋蟀。他的能量快要耗尽了,却没忘记似乎要留下些遗言或吩咐。现在我知道了,他其实是某一个流浪汉的Twa Mon,其载体是一只蟋蟀,也就是蛐蛐。

我们言归于好,仿佛是碰到了老乡。但他不愿意坐到椅子上,他执意要我坐到椅子上。而他则象老师一样,一边走动,一边讲解。他要求我洗耳恭听。他用一种半生不熟的语言结结巴巴开口说道: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不仅仅只有你,还有我。也不仅仅只有你,也不仅仅只有我,还有你的镜相,还有我的镜相。但谁是谁的镜相,你自己折磨吧。所谓生存,就是在乎。有些家伙什么都在乎,有些家伙什么都不在乎。这不是绝对的,其中有个过程的走向,可能会从什么都在乎到什么都不在乎,也可能会从什么都不在乎到什么都在乎。犯罪是在乎的最低层次,赎罪是在乎的最高境界。我知道你是一天七十二小时的镜相,我知道你的罪过无与伦比,我知道你正在赎罪。但不论赎罪成功与否,有这一点意愿和实施我已经感到十分欣慰了。

“时尚恶棍”,你在认真听我说话吗?我的话非常重要,就是说如果你不听,你会后悔的。

我因为鼻子出血就有些走神,而我也差点忘记他并不是一个流浪汉,他是某个流浪汉的Twa Mon。但我说我在认真听,而我也没有回敬他“过气孬种”,一般情况下,学生还是尊重老师的。而如果他能对怎么写剧本提出些建议,我会很入神的。我捏住鼻子,诚挚地做出毕恭毕敬的样子。

于是“过气孬种”继续说道:我想提一些写剧本方面的建议,但是你压根就不是写剧本的,你什么都想冒名顶替,我说你是“时尚恶棍”绝没有冤枉你。我最想说的是,那个一天七十二小时是非常在乎米斗姑娘的,而米斗姑娘也同等的非常在乎一天七十二小时,唯一的差别是一天七十二小时为此在乎出资三块硬币,而米斗姑娘为此在乎出资两块硬币。我说这个是让你看到希望,看到赎罪成功的希望,不至于遇到一点挫折就半途而废,特别是你暂时获得的“时尚恶棍”的称号确实有些窝囊。

你也许知道或者不知道,反正我是知道的。当时,一天七十二小时和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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