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让这家的男人留下,他和几个叔伯在傍晚以后离开,要到后山“看夜”。
棚里灰老的小灯发出的惨白的灯光有些昏闪,表哥和我牢牢靠在一起,非常紧张,他从那时起就没再说过话,一直紧紧看着棚里那口黑沉静默的老棺材。
我把阿皮放回家里了,昨天的行李还没有弄好……有点多,我和表哥就留在这里过夜。
“三个姐妹,被她们亲二姑打耳光,说就是得跟她看好的男的睡,不然就是不孝顺,就打起来了。”阿皮突然发给我的信息。
根据阿皮的描述,当时打得是批飞牛炸,男的女的大清早光着跑出来哭,喊救命,喊对不起,喊不要这样,喊救命。
“二姑跟她们爸爸都没跑掉,被三女拖到路边,当着面,把那个毛撕个精光。撕得是嗷嗷哭,跟鬼一样。”阿皮打电话过来笑,“笑死我了,真他娘造孽。”
“三姐妹抓她的头去撞她们爸爸的牛子,不吃就打她耳光,说要同归于尽……”阿皮说到这句,我和表哥都笑了,表哥说确实是这样的,“打得奶勒子都挂在我那树上了,路上全是烂衣服,也不知道怎么打的。”
他说那次打得很严重,人几乎都看不出人样了,抓的挠的什么样的伤都有,等他们围上去救人的时候已经快要没气了,是成竞把这件事按下来的,说如果要让妹妹们去坐牢就干脆都去坐牢,看谁坐得过谁这样的话。
“三姐妹打架的时候……老人应该过世有七八天了?都不知道先给老人办事,就放着。”表哥笑了一下,“如果没闹起来,大家还都不知道老人已经过世了。”
我问他什么是闹死人,他说就是死人起来了,要扑活人,听姑父的说法是这家人早先一段时间还能擒一下死人,谁知道后来越弄越大,自己挺不下去了,就让姑父知道了。
表哥低头点烟,“说是一开始起尸的时候也根本不和人说,自己在弄,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他要先补觉,说等下可能要走,我在他旁边坐着,阿皮还不休息,一直在和我通话……说他们在家里驱虫,找到一瓶看不出年份的蜈蚣酒,我说可能是姑姑没过世时放的,让他先找一个地方收起来。
我一直没有睡着,凌晨一点多钟,我在小巷后面的洗手间擦手的时候,一直听到外面有人走动,脚步很重,不知道是谁。
我放下布巾开门出去,带上洗手间的木板门关好以后才看到外面有一个男人,也不出声,他人很僵直,手像鸡爪一样握着。
“你……”我叫他,但男人的眼珠来回看我,他的头像鸡头一样偏过去看我,像疯了。
我要走,男人突然像动物一样把身体挺了一下,我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他……他要干什么?
男人鬼叫着扑我,我吓得大声惨叫,踢了他一脚,随后往另一个方向逃走,但也来不及了,两个人混成一团,我没有手软,这个男人却紧紧跟着我。
我心里非常恼火,脸上也已经挨了两下,疼得厉害,混乱中,我在黑色的夜里看到一只白色的狰狞的大手从男人后面伸出来,五指抓住男人的脸,将他从我身上狠狠撕开!
李慎之的白脸从他身后的黑暗中探出,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拖到地下,他随后粗暴的抽出男人的腰带,将对方困在身下捆住手腕。
厕所外黯淡的白灯轻轻闪动,男人蜷缩在他的脚边放声呻唤,往上乱挺,李慎之掰过他的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软弱的瘫靠着墙壁,他的迅猛凶狠让我心惊胆战,地上的男人还在扭动,我又感到危险。
“……受伤了吗?”
昏白的灯下,李慎之的眼睛露出细微的闪光,他托住我因为恐慌想推开他的手臂,扶我站直,“……哪里伤到了?”
男人发出很长的叫声,像牛一样,很凄惨,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他,“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是这么说的。
我抽搐了一下,想起这时手边没有拄拐,腿上又忽然出现的疼痛激烈的刺激着我,我听到自己的笑声,“……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他看着我,目光非常真诚,“我暂时还不清楚里面的缘故,不能现在就下定论。”
他打电话叫人来拉走地上的男人,说先抬去棚里放下,人们很快就赶到这里,惊恐的观望李慎之的脸色,想问他怎么回事,他也没有说,“先去那边吧。”
表哥气得半死,叫他们快把人拖过去,不要发呆,“还要再死一个吗?给他把裤子穿上!”
棚里愁云惨淡,人们弄不清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围绕在李慎之身边。
“三叔疯了?”
“不是疯病。阿公死前就是这样的,闹了好多夜,跑那么多地方也没看出是什么病……我看三叔这下是真完了。”
表哥在棚外联系某人,“在哪?回来一下……你三叔不太好。”他说,“疯了,躺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往天上怼,你回来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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