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几个省哪几个县最严重,受灾程度如何,受灾百姓多少,你可知道?”
胤禛一愣,他答不上来。
“去年何处粮产最丰,今年那里的气候又会如何,你可知道?”岚琪淡定地看着儿子,“今年开春后气候将如何变化,旧年几处疫病爆发的地方,今年如何再防治疫病,你研究过吗?火器营新研究了什么大炮火枪,你去看过新鲜没有?皇阿玛前日刚带着我们几位娘娘,去看了新鲜,地动山摇的,额娘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胤禛越来越窘迫,只等额娘问他:“黄淮流域治水,总该知道了吧?”但他刚要开口应答,母亲就说:“这是你跟着皇阿玛南下专心做的事,你答得上来,额娘也不会觉得稀奇。但若先头那些事,你都能答得上来,额娘才佩服你,才会觉得我的儿子真叫人骄傲。”
“额娘,是我疏忽了。”
岚琪温和地说:“眼下疏忽了还来得及,你做臣子的,不关心国家民生,盯着别人的阴谋诡计做什么?自然,咱们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你不能把这个当做正经事,把其他的正事反而都放在一边。你说他们都在做着什么,算计也好谋利也罢,那是人家的事。你又说自己什么都没做,照额娘看来,你是做了的,你做得就是光站在一边盯着他们看了。”
胤禛满面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母亲双手捧起他的手,感慨道:“我儿子的手,已经和他阿玛一样厚实宽大,暖暖的像手炉似的,捧在手里额娘觉得很安心。”
“额娘,是我作茧自缚,是我糊涂。”
“那就破茧而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岚琪道,“你既然不愿和他们一样去折腾那些事,那就把心胸抱负放到天下去,差事或许轮不到你来当,可你不能不知道这天下发生什么。家国之大江山之重,你学一辈子都学不完,又怎么会没事做呢?来日皇阿玛若是问你起这些事,你能回答得上来,他会很宽慰,没有什么比江山更重,在你皇阿玛眼里,从不曾改变。”
母亲一席话,让胤禛醍醐灌顶,他最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兄弟中,在朝堂里是什么位置,做皇子,他比不得其他兄弟会哄父亲高兴;做臣子,他也不如其他人能在朝臣中游刃有余,从前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如今要他去围着别人转,他就做不来了。
岚琪又道:“你皇阿玛常对我说,怎么我们儿子不会和人打交道呢,可这阵子他不念叨了,说打交道这事儿,急不来。额娘也觉得,逼你去送往迎来的应酬,也没什么好结果,你就照着你的性子下去,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也不赖。但你不能真的闲着,多多关心天下大事,把眼光放长远些,你的眼界和心胸,自然就开阔了。”
胤禛脸上的阴云散去好些,笑容也自在了,眼底都是对额娘的崇敬,却不知她的母亲并不是大智慧,而是记着丈夫对她说的,什么也比不过江山重,他们说好了的,为儿子答疑解惑,只要告诉他江山为重,就足够了。
此时环春和十三阿哥说说笑笑进来,环春求岚琪别叫十三阿哥给她揉肩捶背的,又正经说:“清溪书屋传话过来,太子三十寿诞在宫里置办,咱们四月底回紫禁城。”
806弘时(还有更新
岚琪便吩咐儿子:“既然已经决定办寿宴,就好好热闹一下子,你和毓溪商量送什么贺礼给太子好,不要对太子失敬。”
胤禛脸上已是雨过天晴,忙欣然答应。
而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连十三阿哥都说:“额娘对四哥说什么了,我们来时四哥还是板着脸的。”
岚琪笑悠悠对十三道:“你四哥还是小孩子,总要额娘哄哄才好的,还是我们胤祥最让额娘省心。”
环春和十三阿哥都捂嘴笑,胤禛有些不好意思,一家子乐呵呵又说会儿话,儿子们便回去了。只有主仆二人时,环春才对岚琪道:“这事儿真稀奇,虽然太子无比尊贵,可是这么多年,万岁爷连五十大寿都是勉强热闹了一下,常说有太皇太后在有太后在,皇上过得哪门子寿。如今这怎么就要给太子办寿宴,奴婢觉得万岁爷心里一定不能高兴。”
岚琪颔首道:“这事谁都能看透的事,皇上不高兴,太子也不高兴,为何还要勉强办寿宴。不过听胤禛刚才说,这话提起来了,皇帝也不好反驳,怎好当众不给太子脸面。索额图在牢里自戕才没多久,那几天皇上对太子不冷不热的,突然提起这么一茬,他若不答应,就显得太针对太子了。他们父子,都不容易。”
“到时候要娘娘忙着筹备太子的寿宴吗?”环春问。
“交给太子妃吧,既然真的办了,让他们高兴高兴也好。”岚琪不以为意,便吩咐底下的人传话到宫里,向佟贵妃禀告她的意思,太子寿宴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操持。佟贵妃最好什么事都不要麻烦她,岚琪这个意思,她高兴还来不及。
果然不多久,毓庆宫里就得到佟贵妃的旨意,太子寿宴所有的事,都由太子妃一人主持,花的钱内务府供着不必她犯愁,但细琐的事若是要找人搭把手,从妯娌里头挑人,或是她们毓庆宫里侧福晋等人相帮,一切的一切都由太子妃说了算,算是太子妃至今接手过最大的事了。
而皇帝与德妃、良妃一行要四月底才回紫禁城,避开赫舍里皇后忌日,太子的寿宴放在端阳一道热闹。
事情是来得及做的,太子妃慧心善悟这么多年冷眼旁观宫里娘娘们做事,也学得一身本事,主持一场宴席并不难,难就难在,为什么要给太子贺寿,这不是明摆着让太子难堪,还嫌皇帝不够对太子不满意吗?
胤礽亦是迷茫极了,索额图已自戕,表舅格尔芬、阿尔吉善也都死了,赫舍里一家几乎全散了,如今连一个给他出主意依靠的人都没有,突然面对这样的事,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
至于原来在人前表现出的能干,甚至连德妃都对皇上说太子并不庸碌,那也多半是在外戚的扶持,兄弟的相帮下一点点坐起来的事,太子活了三十年,竟没有真正独自面对过什么。还记得他昔日对索额图吐苦水,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代替皇帝去各处坟山头烧香拜佛。可他求了无数神明先祖,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保佑他?
太子在妻子的怂恿下,几次想父亲表示他不想办寿宴,玄烨倒是很和气,说已经决定的事,突然改了,旁人该疑心他们父子的关系,更再三对儿子说,索额图是索额图,他们还是父子,他还是大清的储君。
可如今,父亲这种话,不会再激起太子心中的豪迈之情,只会让他更加惶恐不安。父亲的只言片语,仿佛成了他依赖的疗伤药,不隔几天听一听,就怀疑和担心父亲是不是嫌恶自己,是不是要抛弃自己。可皇帝不会没事儿老对太子说这种话,当一段日子不提起,太子就惶惶不可终日。
太子的寿宴,事到如今,太子妃只有硬着头皮上,她也想漂漂亮亮做成一件事,让别人知道毓庆宫的尊贵,但放眼妯娌间,竟无一人值得信任交好,最终还是自家侧福晋、文福晋等搭把手,渐渐把寿宴的筹备做起来了。
转眼寒冷退散,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三月末,四贝勒府的侧福晋李氏又生下小阿哥,但几次生养后身体不如从前,这一胎较辛苦,孩子个头养得也大,让她差点难产。幸而佛祖保佑捡回一条命,但产后出血太多很虚弱,且要一段日子调养。
因在畅春园住着,比不得宫内门禁森严,玄烨悄悄带着岚琪来儿子府里看过小孙子。皇帝给小孙子起名弘时,岚琪问过毓溪的意思,毓溪说她有弘晖就满足了,弘时就让李氏自己带吧,而且弘昀一直病怏怏的不大好,瞧着很悬,不想李氏再为了抚养孩子的事伤心,但求家宅安宁。
提起弘昀病怏怏的,总要记起那次孩子落水的事,虽然落水后并没有着凉发烧,但就像撞了什么似的,孩子从此就一直不大好,若是太子妃把孩子推下水,岚琪心里是怨恨的,但不能凭念佟一句话就咬定人家,这个亏,她们只能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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