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道上,一位约摸三十多岁的中年僧人缓缓走过。这僧人生得一张端正的方字脸,眉毛乌黑挺拔,眼睛迥然有神。不苟言笑的面容更让他多了一分严肃。他自顾自走着,对旁边的热闹视如未睹。
路边几个少女被这个有些不太平凡的僧人吸引,窃窃私语道:“这是哪个庙里的和尚?倒是长得俊俏,别有一番气势咧。”
旁边一个见识多些的路人小声回道:“他乃是前面那座法文寺的佛子,法号未觉。据说他原先是个家庭美满的村汉,可惜后来村中遭到土匪劫掠,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因为从贼人的背后偷袭中掩护他不幸殒命。他虽然后来手刃了仇人,却觉得世间已了无牵挂,于是出家为僧。住持惊叹于他的非凡悟性,让他做了佛子,将来继承他的衣钵。”
先前那几个少女听了这个故事,纷纷忍不住叹息道:“哎,竟是个可怜人。”
那未觉和尚却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默默向前走着。
到了法文寺中,有人通知他住持传唤,他便赶忙过去。
住持已经有七十多高龄了,如今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他见未觉过来,便问道:“可是又去山下讲经去了?”
未觉点点头。
住持于是又说道:“之后便别再出去了。我已听到风声,最近怕是有仗要打过来,日子要不太平了……”
未觉点点头,道:“弟子知道了。”
住持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你那倔驴个性,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次是大问题。便是信众再恳求,你也不能够出去了。”
未觉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弟子明白。”
住持看着未觉这副多少年没改过的榆木样子,也只能摇摇头,便当他是听懂了。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道:
“对了,那位……女施主,又来找你了。你若是不想见,我便叫人替你说一声。”
未觉摇摇头,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复杂神色,也算有了些表情变化。他对住持回道:“不必了,我去去就是。”
随后未觉跟住持辞别,往禅房走去。
禅房之中,一位约摸二十多岁身穿绿裙的女子正盘坐在那里。从旁边烧断的半炷香来看,她怕是已经等了不少时辰了。见未觉进来,她稽首道:“未觉大师”
未觉回了个礼道:“不知施主前来所为何事?贫僧已经遁入空门,便不要如之前一样再拿些风月诗词来戏弄贫僧了。”
未觉说到这里,看向这女子。她是半年前来到这里的,起初她只是问些世俗疑惑,自己见她颇有悟性又受世俗羁绊,也乐得为她指点迷津。只是前段时间有一次她不知怎的竟跟自己讨论起风月来,自己一怒之下,没有再理她。她似乎也知道不妥,所以后来便不再谈及此事。
那女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伤,仿佛欲言又止。随后她说道:“未觉大师误会了,小女子今日是有困惑想要向大师讨教。”
未觉双手合十道:“施主请讲”
女子看着未觉道:“敢问大师,所谓出家人四大皆空,是何解释?莫非真是心无记挂,身无牵绊?若是……若是有缘未尽,又该如何?”
未觉似乎品到了女子这番话里的不寻常,不过他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一字不苟地回道:“一心无挂,四大皆空。佛言当念身中四大,各有其名,都无我者。”
他看了一眼那女子,摇摇头继续说道:“所以世间种种,皆是虚妄,施主何必流连其中,不知回返?便是有缘未尽时,不过须臾泡影中。”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施主你可明白了?”
女子眼中露出一抹失望,叹道:“小女子愚钝,未能参透大师所讲。今日便先回去再做琢磨,就不打扰大师清净了。”
说罢,女子起身离去。在她走到房门时,未觉突然出声道:
“施主以后还是莫要再来了。”
女子一怔,眼睛里已有晶莹闪动,她紧紧咬住嘴唇,手扶着门框停在门口。
紧接着,又一句话传来。
“最近大战将起,这里要不太平了。”
女子蓦然睁大双眼,她一脸惊喜,迅速转过头去。可惜未觉背朝着她,看不到他神情。
女子抽了抽鼻子,对着未觉背影说道:“多谢大师提醒。”
随后她转过身去,小声道:“我还会再来的。”之后便离开了。
那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从始至终,未觉都未曾回头。直到那声音已经听不见,未觉才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阵微不可察的叹息声,从幽静的禅房中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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