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二十八章 青山入梦26（第1页）

门前是罗成和蒯超，沈友之松了口气。罗成愤怒地紧握双拳，蒯超举着相机，镜头对着麦克，咔嚓咔嚓一个劲地按快门。

“你们，你们干什么？”麦克往后退。罗成一步冲上，堵在他的身后，与蒯超形成合围之势，冲妻子使了个眼色。沈友之会意，转身进门，走到小卧室前，叹口气，推开了门。

妹妹是成人，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怎样应对麦克。亲如亲姐姐，也不能替她做主。灯已经熄灭，小卧室中昏暗朦胧，沈友之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床边，伸手按亮台灯，只见小斐已经睡着，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乐之的身上。而乐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静静听着门外麦克的一声声呼喊“乐之！乐之！”神情漠然。

沈友之不催妹妹，轻轻地将小斐的腿平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乐之侧过头，说：“姐姐，我才发现，他好吵啊！”

这一句话，道尽了轻蔑。台灯的灯光昏黄，乐之的眼眸在灯光下，和小时候一样清澈，姣好的面容镀着光影，美丽得不可方物。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生活空白？麦克真是井底之蛙，自高自大！沈友之爱怜地轻抚妹妹，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下来，嘴角弯弯，忍不住微笑。

“姐姐，我听姐夫和蒯超计划，你们都会去中新工业园区，是吗？”乐之细声细语，对姐姐无限信任依恋：“我想和你们一起。”

沈友之怔住，嘴角的笑意漾开去，由下往上一层层划过面颊、眉眼和额头，一张脸笑得舒畅。对啊，妹妹可以来园区！这几天一直为她的未来犯愁，其实，只要没有不伦感情的困扰，有什么好愁的？妹妹是堂堂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精通德语和英语，有多年德企工作经验，是现在园区紧缺的人才。

姐妹两对望着，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跳跃的欢喜。

拿定了主意，沈友之不再迟疑拖延。老房子有两个买家，一个要办贷款，一个全额付款，出价比前者低三万元；沈友之和罗成商量，选择了全额付款的，快速拿到房款，转身购买琉璃湾花园二期的新房。因为房款有限，夫妻两人为买两室还是三室发生分歧，罗成希望买大的，沈友之怕房贷背负太多，想买两室的。但最后，沈友之被罗成说服，“有信心”是一方面，实际问题是确实需要：一家三口之外，妹妹乐之、外婆、父母、还有罗成远在滇州的老家亲人，如果来访的时候怎么住？总要考虑到。沈友之知道罗成是对的，也并没有后悔三室的选择，但是贷款真多啊！那时候没有电子银行，存取款要去柜台，收入和支出都是一行一行打印在银行存折上，还贷款的第一个月，沈友之看到存折上当月工资收入瞬间少了一大半，真切地感受到压力，左看右看，小数点也扒着数了数。是在那一时，沈友之突然理解了母亲，她的焦虑和抱怨，都情有可原，生活，原本不易。

看房选房的时候，恰好垃圾房改造工程开始，沈友之到现场查看，遇到韩老师一脸严肃地在监督工程，连忙上前道谢。韩老师摇头说：“垃圾房的设计图公示，所有居民居然‘零反对’，让人吃惊！我想啊，那是你们社区和物业的功劳，一家一家细致做工作，打消了所有疑虑，使得工程顺利开工。你们认真，我们业主不能含糊，这垃圾房好坏，与我们切身相关，所以我一定会监督好，目标是以后‘零抱怨’。”

果然，垃圾房建成后，居民们都很满意：垃圾房整洁得不像垃圾房，象样板房，而且地下车库再没有脏污和臭味，整体环境大为改善，停车也丝毫不受影响，车辆进出畅通，可回收废品由张父张母两位老人及时联系废瓶收购站回收走，所得收入公示后捐给慈善机构，包括约翰逊太太的“千年爱心基金”。可以说，沈友之、方静作为社工，通过这次垃圾房改造，大大拉近了与琉璃湾社区居民的距离。迪瓦尔太太到社区中心办证件的时候，特意上楼找到沈友之致谢，两人互相客气了好一会儿。沈友之问起她的近况，迪瓦尔太太叹气说：“分居那么久，现在和丈夫幸福在一起，看他上班上得高高兴兴，讲到学校学生、教课计划、课外活动滔滔不绝，还求什么呢？我每天和汉娜、索菲亚她们一起去中文学校，学得也很有趣。”说着，迪瓦尔太太端着腔调，练习四声：“妈，麻，马，骂”，有模有样，一屋子同事连冯科长都笑了。

沈友之送走迪瓦尔太太，回来看到电子邮箱里有封李凤莲的电子邮件，连忙惊喜地点开，看完内容，更是喜出望外。刚到园区的那天，在儿童医院的输液室写了封信，诉说那天上班的经历。没想到，李凤莲看到信里讲的，中新园区居民特别是外籍居民就医的难处，决心到园区开设诊所，引进新加坡医疗资源，包括设备、医药、医护人员，为园区居民提供医疗服务。

沈友之连忙向冯科长汇报，冯科长很高兴，当即表示大力支持，并提醒说，这个事情不容易，医疗事关居民的健康安危，各项审核极为严格，要按照行业标准严格要求，绝不能图快冒进。沈友之思索着，晚上又和罗成讲起。罗成赞成冯科长的意见，觉得这个诊所对园区的招商环境有相当的提升作用，当即请沈友之拨通了李凤莲的电话，夫妻两人一起守在电话边。

李凤莲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潮汕女子的爽朗利落中，透着岁月积累的沉稳包容。她逊谢着，表达对中新合作园区的关切，讲起她1996年在苏城时，亲眼看到沈友之、李卫东等苏城居民对园区的神往、对新加坡的感谢。这十年，园区的飞速发展有目共睹，在国际上，做出了合作共赢的样板。李凤莲笑着说：“所谓“万事以诚立’，这个中新园区，以两国人民的真诚相连，我作为新加坡人，诚恳希望尽自己一份力，所以这个诊所不以盈利为目的，而是作为园区的配套服务，用心为居民服务。”

罗成极为感动，和对待蒯超等科技创新者一样，向李凤莲介绍园区的情况，邀请李凤莲来园区看看，并说了几乎同样的话：“你专心做好诊所，其它杂事交给我们。”

“好，我去看看。”李凤莲放下了电话。

说到做到，圣诞节的时候，李凤莲乘假期来园区考察。罗成和招商中心的同事们，领着她在园区转了几圈，建议诊所设在中新合作区的居民区。李凤莲很赞同，在招商中心召开的项目讨论会中，看着材料详细咨询相关政策，商谈开设医疗诊所的方案。双方意愿相同，很快达成共识。李凤莲表示回新加坡着手筹备，名字嘛，已经想好，叫“星康诊所”。

罗成很高兴，邀请李凤莲晚餐的时候，李凤莲却一口拒绝，说是平生最反感尸位素餐、吃吃喝喝的官员，新加坡人更愿意把事情做做好。罗成连忙解释，不是公款吃喝，而是沈友之听说老朋友来了，忙不迭地要见，是沈友之自掏腰包，就在星巴克咖啡馆，简单到让人觉得失礼。李凤莲这才答应，要求罗成不必参加，作为纯粹的老友见面，去了星巴克。那时的星巴克人很少，基本上都是“洋苏城人”，李凤莲环顾四周，一时恍惚得感觉象在新加坡。

出乎她的意料，沈友之还带了几位朋友一起，介绍都是文学爱好者，尤其荀夫人和约翰逊太太是李凤莲的读者，而山本太太、迪瓦尔太太、索菲亚、奥瑞恩、琳达和罗斯都在学习中文，对新加坡的中文作家很好奇。

荀夫人带了一卷她写的横幅送给李凤莲，李凤莲展开来，是“莲静凤舞”四个字，十分高兴。荀夫人讲起园区的生活，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现在经常参加各种文学活动，书法活动，很充实有趣，“对了友之，叶会长经常讲到你，说你中学时是苏城中学有名的才女。”沈友之听到“叶会长”三个字，生怕话题聚集到她自己身上，连忙岔开话题，向李凤莲介绍其他人。

李凤莲很高兴地得知，这些都是中新区的居民，一边谈中文和文学，一边聊起当地的医疗。山本太太最担心，说是真怕儿子友和哪天又发烧生病。约翰逊太太从包里取出喷鼻剂给李凤莲看，诉苦各种常备药品都要从英国带。奥瑞恩很赞同，他也是每次从德国回来象药贩子一样带很多药。琳达讲她坚持跑步锻炼，不敢生病。迪瓦尔太太被几个人的谈话吓到，问沈友之：“看病很难？那怎么办？”

沈友之看看李凤莲，见她微微颔首，笑着说：“所以李凤莲女士准备在这里开诊所，用新加坡的医疗技术和医护人员为大家服务。”

“太好了！”山本太太简直是欢呼。

“什么时候？”约翰逊太太很关心。

“请一定尽快啊！”迪瓦尔太太请求。

李凤莲看着眼前一双双盼望的目光，点头说：“好。”当晚回上海，再回新加坡，连李雪洁、王载言等苏城的老朋友也没来得及见，赶着筹备医疗诊所。

就这样，沈友之发现，她真是在中新工业园区投入了全部家当：原来两居室旧房子的房款和所有积蓄，丈夫、女儿、妹妹乐之、发小蒯超、以及文友李凤莲的将来。

沈友之一家三口当然是高兴的，住进琉璃湾小区二期，夫妻两人上班都很近，小斐进了园区实验小学，距离小区只一站路的距离，每天晚上夫妻两个轮流辅导小斐的功课，沈友之趁机学学英语。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沈友之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拙园娘家中一米二宽的单人板床，在那床上睡了二十多年，面对面的小床上先是乐之，后来是外婆；结婚后在断金巷的老旧两居室，先是两家人合住，共用一个卫生间和厨房，早上两家四个大人要上班，可两个孩子经常轮流占着卫生间，让人着急又无奈，厨房更是问题，有时碰上哪家来人，真是拥挤不堪。如今，居然自己家里有两个卫生间！沈友之悄悄下床，赤脚走出卧室的地板地，走过起居室和卫生间的大理石地面，走进客厅的地砖地，脚下的凉意时时提醒沈友之不是在做梦，这宽敞的空间，自在舒适的乐土，真的是自己的家！沈友之看到，《燕衔新巢》挂在客厅窗边，窗外的风景与之差相仿佛，那一刻，沈友之真实感受到美梦成真的幸运。儿童房里，小斐鼻息细细睡得香甜，主卧室中，罗成打着鼻鼾睡得实在，沈友之静静躺下，梦里，到了久违的滇州，自由辽阔的原野中，风起云涌的苍穹下，五岁小女孩哈哈大笑，笑声响彻高耸的崇山峻岭。

所以对于沈友之，除了每个月还房贷的压力，“将来他们会不会怪我”这个问题，成了她最大的担心。

妹妹没关系，毕竟是自家人，而且比起她从上海逃回来时的状态，她现在确实是好太多了。乐之轻松进了德国阿笛的苏城园区公司，就职于业务部，从助理很快升为主管，天天穿着洋装谈判、看厂、验货、跑码头，俨然化身女强人，脸上再没恍惚迷离，也再没吟诵诗歌。沈友之问她怎么不做翻译，岂非更轻松；乐之洋派地耸耸肩：“做业务好玩啊。而且呢，外企在这里投资建厂，最看重的是中国产业链，我想在园区站住脚，要有实力啊。”沈友之相信，乐之的将来很光明。

李凤莲呢，应该也不要紧。园区的人口在不断增长，外籍人士显著增多，诊所稀缺，李凤莲的新加坡诊所配备先进的新加坡医疗设备、专业的新加坡医护人员，为园区的外籍人士医疗服务解燃眉之急，得到园区的支持认可，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一定都不会差。沈友之简直可以看到，山本太太欣喜地牵着友和去诊所打预防针，约翰逊太太不用再大包小包地从英国带药，迪瓦尔太太在诊所轻松就诊，荀夫人和她的三个孩子更是习惯了新加坡的医生，还有奥瑞恩、索菲亚、琳达、罗斯。。。都会选择便捷的星康诊所。

但是蒯超呢？蒯超会怎么样？科技研发尤其是国内空白的激光芯片，比起诊所，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而且，与乐之的绝处逢生不同，蒯超是舍弃了在美国的安稳优渥生活，来到园区从头开始，重新创业的。就算他本人认为值得，他的妻子和儿女呢，会不会抱怨？

说到做到，圣诞节的时候，李凤莲乘假期来园区考察。罗成和招商中心的同事们，领着她在园区转了几圈，建议诊所设在中新合作区的居民区。李凤莲很赞同，在招商中心召开的项目讨论会中，看着材料详细咨询相关政策，商谈开设医疗诊所的方案。双方意愿相同，很快达成共识。李凤莲表示回新加坡着手筹备，名字嘛，已经想好，叫“星康诊所”。

罗成很高兴，邀请李凤莲晚餐的时候，李凤莲却一口拒绝，说是平生最反感尸位素餐、吃吃喝喝的官员，新加坡人更愿意把事情做做好。罗成连忙解释，不是公款吃喝，而是沈友之听说老朋友来了，忙不迭地要见，是沈友之自掏腰包，就在星巴克咖啡馆，简单到让人觉得失礼。李凤莲这才答应，要求罗成不必参加，作为纯粹的老友见面，去了星巴克。那时的星巴克人很少，基本上都是“洋苏城人”，李凤莲环顾四周，一时恍惚得感觉象在新加坡。

出乎她的意料，沈友之还带了几位朋友一起，介绍都是文学爱好者，尤其荀夫人和约翰逊太太是李凤莲的读者，而山本太太、迪瓦尔太太、索菲亚、奥瑞恩、琳达和罗斯都在学习中文，对新加坡的中文作家很好奇。

荀夫人带了一卷她写的横幅送给李凤莲，李凤莲展开来，是“莲静凤舞”四个字，十分高兴。荀夫人讲起园区的生活，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现在经常参加各种文学活动，书法活动，很充实有趣，“对了友之，叶会长经常讲到你，说你中学时是苏城中学有名的才女。”沈友之听到“叶会长”三个字，生怕话题聚集到她自己身上，连忙岔开话题，向李凤莲介绍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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