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未寻近,蓦听有乐又发一声急呼,我不安道:“他好像在前边有事。”
究竟手足情深,长利他们闻皆着急。信照见挤不过,倏地拔身高蹿,抬足旁蹬,连踹数人,籍势腾空纵起。我伸手说道:“带我一起!”信照握腕提躯,拽我腾越往上,脚蹬巷墙,曳转之间,飞跃向前。恒兴忙拉碎花土布遮脸,也跟着拔足窜纵,踩过多人肩头,奔随在后。
我听到信雄发出甜嫩的惊呼,投眸遥见巷子前方有几个哭丧脸的乌衣家伙拦着有乐,另外两个老媪模样的垂眉耷眼之人拽信雄欲离。
信照先放我下来,随即撩刀前掠,往人丛间疾走了个“之”形。有乐旁边那几名哭丧脸的乌衣家伙纷倒,两个老媪模样的垂眉耷眼之人捧起信雄迎向刃芒,迫使信照不得已收刀后掠,就势踹开墙边两个持矛欲搠的乱兵,旋身荡刃斩翻道口一骑当先之将。我抢上前去,悄施记忆里小僧景虎传授的步法,晃近老媪装扮的家伙旁边,冷不防探手拉住信雄。没等拽他过来,其中一个垂眉耷眼之人猝然探爪抓攫我咽喉,一捏倏紧之际,颈后刀光洗练般削过,顷间身首分离。
另一个垂眉耷眼之人拎起信雄迎向刃芒,又要故伎重施,恒兴出刀迅若银虹饮雪洗川,先已斩颈斫躯。
我拉开信雄,瞥见恒兴收刀回鞘,垂发一绺,飘晃在额下,颔首低目,侧立于畔,蹙眉道:“佩刀筱雪,不饮鼠辈之血。这个例破了!”
未待我出言提醒,恒兴背后撞来一骑,挺戈忽袭其脊。恒兴似是拔刀不及,但见孙八郎策马冲至,抢先抡戟飞搠,当胸戳那员骑将于马下。
惊尘溅血之间,信照掠刃旁略,往一排推涌的盾牌上腾挪而过,撩刀削落数人脑袋,旋即发足连蹬,弹躯回落巷口,避开掼落坐骑之将,瞥见孙八郎飒然收戟,顺势撩起马缰甩给恒兴接住,信照看出手段,不禁赞了声:“若狭孙犬殿,果然不愧为武田旁支。北宋的杨家枪法,传承到你这儿已臻化境了!”
孙八郎自伤身世,斜提长戟,垂涕道:“真才实学有什么用?历来人心鬼蜮,世间伎俩不断。浮沉起落,并非全凭真本事。你们别以为痛打了些司马家族的爪牙,世道就会变好。恶势力从来存在,而且无所不在。无论何时何地,哪儿都有。我岳父高吉虽然疯疯痴痴,可他生前看得透彻。我丈母娘京极玛莉亚逼他受洗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见他说人心就是恶魔,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前边喊杀声骤,有个秃头汉子被乱戈按躯压踣于地,犹在刀下抗声说道:“司马家族阴养死士何止三千?任凭鼠辈再怎么扮作百姓鼓噪起哄,也洗不白你们主子的罪恶!”哭丧脸的乌衣家伙围在一旁喧嚷道:“我们是真的百姓,帮着劝和止争。只要你们肯乖乖跟司马公相向而行,就能指望升官发财。至于鹬蚌相争,究竟谁获得利益?没啥好评论,司马家看法就是本人看法。但我们没有袖手旁观,不去火上浇油,更反对趁火打劫。”
孙八郎摇头说道:“回去告诉背后的主子。你可以在某些时候欺骗所有的人;你可以在所有的时候欺骗一些人,但你不能在所有的时候欺骗所有的人。”小珠子冒出来嘀咕:“他怎么晓得这番话?”我转面惑问:“什么?”孙八郎浑没理会,无精打采地策马冲撞,伸戟上前扫开乱戈,逼退一帮哭丧脸的乌衣家伙,信照撩刃斩翻几个乌笠刀客,扶起受伤的秃头汉子。
有乐挤过来询问:“有谁看见钟会在哪儿?”宫城方向有人大叫:“发现钟会了!快随我去杀他……”
宗麟骑马而至,闻声张望道:“那个大喊大叫的青头小子似是胡烈之子胡渊。看样子他急着去杀钟会,宫墙那边很拥挤。”有乐忙从恒兴手中抢过缰绳,爬上马说道:“我不是来看这一幕的。”信照瞅见宫城下乱兵密集,不禁惊啧道:“咱们冲不过去,要不就试下重新穿越到稍早些时候看看能不能够抢到先机?”小珠子转出来嘀咕道:“我看不行的,那匣子里面有个东西可能会让我们穿越不成。”
穿条纹衫的小子爬上高处,拿着一个黝黑之物冒烟咝响,说道:“我丢个‘滚雷’过去把他们堵塞的路炸开。”长利也攀援而上,翻往垣头说道:“咱们可以试试从高墙上走避密挤的人群。这片千檐百瓦,几乎都是相邻或紧挨着的。”宗麟转头看见有乐从马背上爬往巷墙,而我亦攀垣跟随,他忙在后边提醒道:“不要爬那么高靠近,当心被人一箭一个射下来。”
信孝跟在后面,边爬边说:“那边危险,不要过去!”穿条纹衫的小子捧起手中咝咝冒烟之物,伸到他面前,咧开嘴笑道:“我这儿有个东西更危险呢。”有乐见火引子急速减短,惊催道:“你还等什么?赶快扔!”
穿条纹衫的小子充耳不闻,咧着嘴愣看我们惶恐的表情。我在旁边不安道:“引绳快没了。”信孝扭住穿条纹衫的小子,有乐趁机要抢冒烟之物到手,穿条纹衫的小子挣扎着扔出,长利转头憨望,头挨了一下,懵然倒在巷墙边的瓦脊上。
眼见冒烟之物掉落人群里,却离不远。有乐连忙拉我踏瓦急跑,慌叫:“大家快溜,要爆了!”然而我们奔出甚远,那东西并没动静。穿条纹衫的小子纳闷道:“没爆?”正要走回察看,人群里轰然炸响,好多兵器、盾牌、鞋帽乱飞,随着剧烈的烟焰激绽,在空中起起落落。
穿条纹衫的小子飞撞过来,砸到有乐背后。他们几个翻滚作一堆,我也跟着摔落。只觉身子沁凉,似乎掉进水池里。粼粼水光波漾,映闪许多火把之影散布四处。我湿漉漉地爬上水边,但见楼墙下的护城河一片殷红如染。
随着钟磐击响,有个充满肃杀的声音回荡四周,浓霾密布,烟雾迷暗,不见何人说话。“我就是正义,我是背叛者的报应。必让背叛者遭到惩罚。”
那个沉雄的声音浑如黄钟大吕,阵阵撞捶耳鼓,劲摧心头。“魏国正在衰落,最黑暗的年代即将降临。礼崩乐坏,道义无存。谁将殉道?”
“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我挡住了他们冲向你们的路。”我转头乱望,没看见谁在发话。“在我做这件事之前,我生活在奢华之中,我拥有一切。”
“值此多事之秋,我要为你们而发声。我是你们的战士,我是你们的正义。对于那些蒙受冤枉和遭受背叛的人,我来为你们报仇,我会彻底颠覆一切。”那个苍劲的声音在众人懵愣中萦荡,良久不息。“还你们一个公道。只有公平、公正的世道,才值得舍身取义,去追求与拥护。”
穿条纹衫的小子爬过来蒙头乱问:“谁在说话?声音很响,我怎么望不见他在哪里……”信孝从水中捞起茄子,拿着闻了闻,说道:“正月刚过,又不是秋天。哪来的‘多事之秋’?说话不打稿子,就会这样……对了,你们有没看见护城河里有好多尸体?”
有乐忙拉我往岸上走避,但见四处死尸堆陈,蚊蝇乱嗡。城楼高处有人厮杀,火光耀闪之间,接连坠躯摔飞,随即掼落一座笨重的大钟,当空砸下,轰然沉堕。
信孝颤拿茄子,仰着头说:“刚才似乎有人在巨钟里喊话,故意把声音放大,伴随嗡嗡回响……”我见大钟砸落,连忙将他推开。钟影溅土扬尘之际,有人急晃而至,将我揪起,窜纵城墙,横掠而过,其疾难状。我正要挣扎,突见信雄也在他手上,不由惊诧道:“你是谁呀?为什么捉我们俩……”
“因为有人要见你们俩。”那人倏忽掠垣急蹿,口中沉哼道,“我要带你们回洛阳。”
我担心跟有乐他们就此失散,急使记忆里小僧景虎所授之法,甩手挣身欲脱,那人微嘿一声:“小妮子有些手段,不过司马氏乃是世家,有的是手段。南宫、西门、司马、费家,所谓四大世家,撑起这个古老社稷的士族柱梁,最不缺的也是手段。”
没等我听明白,那人晃手改而拿住我后颈,指爪一箍而紧,我顿时动弹不得。瞥见穿条纹衫的小子追奔在后,举烟花欲射,却急点不着。信孝甩出软鞭,拉缠信雄之脚,转头说道:“一积,你忘了刚才掉水过,那些炮仗弄湿啦?”
长利憨扑而来,那人晃身旁移,教他扑了个空,撞到墙上。信孝拉鞭急拽,提醒道:“大家小心,这个家伙好像就是先前藏在大钟里说话的那人,竟从如此高的城楼摔不死,显然是个高手来着!”话未及毕,那人提着信雄盘鞭曳转,扯得信孝踉跄趋跌过来,随即挨一脚摔飞,掼去撞到长利,连同欲避不及的有乐也磕作一团。
我瞥见信照悄至,恒兴亦穿出烟雾奔近其后,有意要引那人分心,便问:“你是谁?刚才为何要说那些话,我还以为有人替钟会喊话呢……”
“钟会再折腾也无非一个悲剧,”那人似觉脊后凛迫,料知有高手追近,脚步不缓,提我和信雄便走,掠垣疾窜之际,冷笑道。“他仍然渴望救赎,却成不了真正的英雄。凭什么要为他说话?”
“那就是为司马昭说话?”我若有所省,移眸说道,“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司马昭和钟会似没太大的不同,或许我理解错了,但我以为他们有些方面差不多,其实想的一样,无非要改变这个世道。”
“你一个小妮子怎能知道司马相国内心所想?”那人提着我和信雄走窜高处,避过孙八郎悄骑蹑随之戟影,冷哼道。“我在他身边这样久,也未必真能明白他到底想什么。以你的伶俐,或许司马炎公子会喜欢。然而你想多了,先前那番话,只不过是钟会宣称举事的说辞而已。我重新高声念给大家听清楚,让众人明白他果真是要谋反,没受谁冤枉。在这场变乱里,司马家没使你们以为的阴谋。无论邓艾还是钟会,实属咎由自取。真正耍阴谋的是姜维,利用钟会的野心,图谋复国。最愚蠢的是钟会,不自量力。真以为杀了自己麾下众将,姜维就会放过他?一个光杆统帅,凭什么自立于益州?”
我实在忍不住,说出猜想:“你是不是邵悌?没想到真有这么厉害……”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www.baquge.cc www.cwzww.com www.9kutxt.com www.shuhuangxs.com www.du8.org相邻推荐:帝心 相声门 道德的理由 芙宁娜历险记 纯阳仙鉴 灵根消失,转头搞科研 新情感笔记 任性爱着你 柴大寿的新生之旅 男友就定位 万物兑换修为,我修炼没有瓶颈 重生之我有国宝 穿越星际之机甲神音 草根血剑 两百分男人 我的职业是剑仙 韩宇-东莞不相信眼泪(出版) 我的恶魔老板 至尊欲帝 策乱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