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子,我倒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毕竟出价的是你,点头的是她,我不过一个籍籍无名从中抽取利息的商人。但,我也要提醒你,她不笨,也没你脚边那个听话。”他继续摇摆,以理中客的身份兜售着大家都知道的信息。
“我会怕一只猫?”他终于抬头正视舒明远,因为现下他有一种错觉:这个人最终会站在于他有利的那一方。
“。”男人笑而不语,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心知肚明。
那是一只漫步于悬崖边缘,随时可能飞跃而下的猫。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他想起了时时刻刻都能拥有这只猫的人,一个比他差千倍万倍,他恨不得一脚踩死的蝼蚁、蚂蚱。他的烦躁在一瞬间飙升至最高,而后被一阵邪风鼓吹,再也消不下去。
自然不会有人比男人更懂男人,舒明远太了解,像这种什么都有的人最爱用性欲发泄情绪,于是放下酒杯提议道,“时候也不早了,舒某这就先行一步。”他?说话的时候甚至很从容,与刚到时的低眉顺眼截然相反,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笑话,我怎么会怕。”年轻男人突然补充了一句,“只要我给猫栓上链子,它便再也跳不下去了。”
想来有点实力的男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对此他不做任何回答,将桌上的合同折好后,起身往外走。贺昶也不拦他,只挥挥手,让站在远处的侍从给男人指路。
舒明远出了会所,站在马路上吹了几分钟的凉风。可能是有些醉意上头,他的思绪在一时间忽然停滞,像脑袋里的齿轮被卡住那样,动弹不得。并不轻松,这些与工作毫不相干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消耗着他的精力。
这种时刻想起女人实在正常。他将车钥匙丢给门口保安后,便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下沉念之的电话。
她不早睡,自然还是醒着的,通话很快被接通,“哥,你还没休息么,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来电话?”男人这个时候给女人打电话肯定不说正事,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转念一想两人也不在一处,便想了说辞哄他,“你忘了我这两周都在外地,等我工作结束吧,那个周末都给你。”
这个点不早也不晚,他听着面前各种车子驰过时发出的各种嘈杂声响,又听见手机另一头传来的清澈的女声,自然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你住哪里,我去找你。”
舒明远不爱空洞无神的木偶,也不喜不谙世事的白莲。这是他近来才有的认识,他更钟爱八面玲珑的女人,因为相处起来实在轻松。
沉念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晚上九点,等他开车两个多小时过来,怎么也得半夜了,再想起他说话声音略微沙哑,估计喝了不少,“你这两天都不工作么?”只婉转地试探。
“嗯,顺便有几件事要和你说。”男人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看来是整个周末都没跑了。她握住手机抬头看了眼四周,继续道,“我这酒店装修不太好,隔音也一般,你要住的话我去市中心订间更好的吧。”说完,她边伸手将刚才换衣服时乱丢在座椅上的内衣收起来,又弯腰去收拾乱成一团的行李箱。
“不用,明天睡醒了再给你换。”他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随即吩咐道,“把地址发过来吧,我叫车了。”
“好。那我等你。”沉念之轻声应答,而后切换屏幕将定位给他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之后,她也没闲着,忙于收拾屋子。拍戏都是这样的,剧组长期包下一家酒店,然后她们得在固定的房间里待上十天半个月。可她的屋子并不乱,她白天几乎不在房间里待,除了卫生间里摆满洗手台的护肤品、化妆品,其他地方整洁如新。她执意如此,想来是有其他理由。
没有记错的话,此前会面,他们一直都像这世上任何一对包养与被包养关系的情人一样,只选酒店、办公室、他家或者其他公共场合作为相会的地点,因为他不需要女人除性别以外的任何个人价值,也没有必要深入了解她。
所以这会儿他突然提出要进入她的私人空间,让她感到猝不及防。
很不一样。他完全可以一个电话叫她连夜赶回去。沉念之猜不透他的想法,只站在原地在整间屋子里来回审视,巡查每一个可能暴露自己个人情感的东西:夹在床头柜上书籍里的写真照片,以前在黄牛那里买来的他曾在活动里用过的毛巾,钱包夹子里他的亲签……太多了,这段时间频繁接触,甚至连日用品都换成了与他同一品牌的。
包养双方从不谈感情,这是铁律,毕竟肯出钱的人,都不想要真心。她如临大敌,原本还算愉悦的神情忽然紧张起来,将那些东西抱了个满怀,直到拿不下了,她才慌乱地用行李箱装起来,全部送到助理那边去。
我想这也是男人觉得她相处起来无比舒适的理由之一。她甘心当他的附庸,也愿意为了更长久的陪伴驻守原地,不越雷池。
他来比想象中要快,快很多,她刚替他买齐所有的生活用品,男人的电话就打来了。听他说话的感觉,好像是酒醉的劲头上来了,得站在马路上吹会儿风。
现下已经入秋,这个点屋外面只有十几度,她站在窗口望了眼靠在电线杆上闭目养神的舒明远,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下楼去接。也不是雀跃,她喜欢在他面前装得成熟一些,让一轮的年龄差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只能说,心里偷偷的开心。
他看起来不像喝醉的人,神色一切如常,醒酒的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根烟,她刚出门就看见他周身烟雾缭绕。从不知道他会抽烟,明星都是一点坏事挨不得的。
“站那里等着就行,别闻二手烟。”眼看着沉念之就要凑过来,他连忙出声喝止,同时将右手往远处拿了拿。
女人立刻顿住脚,两只眼睛盯着他看,他抽烟的姿势比想象中娴熟得多,应该不止一两回,又想起烟盒包装上那些警告。直白的劝言在肚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变成,“你心情不好么?”倒是完全与“你别抽烟”挨不上边。
他低头看了眼还剩两三口的烟蒂,想想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将之彻底摁灭,然后丢进专用的收集箱里,回身对她解释道,“酒喝多了有点难受,这样舒服一些。”
倒是以毒攻毒了。
她不懂男人的这些消遣,也喝不下那些颜色各异的酒水,但她见过许多喝醉的男人,有人胡言乱语,有人暴跳如雷,有人安静如鸡,没见过像他这样看起来正常同时又能十分清醒地在电话里告诉她,“念之,我喝醉了。”
“你需要醒酒的药么?或者暖胃的?我去给你买。”以前听同事们吐槽男友老公们喝醉后倒地不醒,吐的浑身都是,睡在大马路上,或者拉着人不放喋喋不休的言语,烦人又讨厌。结果让她在这件事上没留下一点儿经验。
“不用。”他摇摇头,看了眼她尚且湿润的发尾,继续道,“上去吧,外面凉。”他没想过她套件外套就下来了。他没想过她会下来。
但他确实醉了,可能是有些头晕的原因,走路很沉,笨重,她一眼就能感觉出来。搀扶显得小题大做,于是有一言没一语的同他搭话,像两个人在漫步一样,“喝醉了还过来做什么?”
“想听真话么?”他笑了声反问,伸手牵住了她。她身体不算好,常年手脚冰凉,还有很多卖命拍戏留下的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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