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草原已经被染成了秋天的颜色,成片成片的草本植物枯黄倒伏,树林呈现出红、黄、绿三色夹杂的斑块状,或簇拥着城外山顶裸露的岩石,或倒映着清澈冰凉的河水,仿佛一张色彩艳丽的油彩画。
徐荣所率领的援建部队早在夏天就将城墙抢修完毕。来自附近的山岩因为高含铁量而天然呈现赭红色,这些岩石被锋利的钢铁磨成大块,用水泥黏合起来,再辅以适量的三合土,最终形成的就是一座红色的&ldo;草原巨兽&rdo;的外壳。
赤山城,冬牧线上第三座大型定居城市,正在一次次流血冲突中拔地而起。
最优先被建造的是军事设施,墙垛、壕沟、箭楼,乃至于瓮城和内城,都在建成后的第一时间投入使用。然后天气转冷,火炕和砖房成为迫在眉睫的任务。
阿生骑马进城的时候,随处可见都是堆叠成小山模样的红砖,以及烧着火的小瓦窑。新建的房舍也不少,但墙上的白都没干,靠着墙内烧炭强行烘烤,水蒸气透过屋檐盘旋缭绕。
人的秩序却是井然的。巡逻的巡逻,搬砖的搬砖,登记的登记,泾渭分明。徐荣带着他的亲卫在忙碌的人群中龙行虎步。
&ldo;弟兄们,再加把劲!等今年冬天,赤山人人都住暖房、喝烧酒、吃烤肉。&rdo;
住房和饮食是各民族的通用语,顿时周围应和声一片。
徐荣又招呼几个斥候头领:&ldo;听说华公已经到了大连,正往这边来。你们带兄弟外出巡逻可警醒着点,别让那不长眼的乌桓人惊扰了她。&rdo;
阿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徐荣一抬头,就看到了刚才还挂在嘴上的&ldo;华公&rdo;,人正牵着马站在街对面呢。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偏偏还有傻乎乎的骑兵喊了出来:&ldo;徐将军,你看,华公已经到了,那咱还巡逻不?&rdo;
徐荣一巴掌拍那小子的头盔上,瞪眼:&ldo;该干活干活,别整天想着偷懒!去,去,都去!&rdo;
斥候小头目们一哄而散。
徐荣拍掉身上的泥灰,才往阿生这边来。&ldo;女君这速度,厉害了,&rdo;徐将军翘起大拇指,&ldo;急行军都没这么快,别不是石女侠扛着您来的吧?哟,这俩小郎君就是您新收的弟子吧,不容易不容易,哈哈,一看就是骑马骑伤了腿……&rdo;
碰上了徐荣这样热情的,少不了一番寒暄。诸葛亮和吕蒙又各收了一把匕首为见面礼。
而后就是正题。徐荣领着阿生一行在赤山城里逛圈,重要的战略点一个个看过去,重要的部落首领一个个讲过去,更有此前&ldo;赤山事变&rdo;时的烈士墓,就落在城南的市民广场上。
&ldo;抚恤是谁负责的?&rdo;
&ldo;检部的阎丫头。她向来不拖沓,五月的时候就全整完了。&rdo;
&ldo;嗯。&rdo;阿生点头,其实有关报告她早从阿石那边拿到了,但多方求证总是好的。&ldo;不是辽东籍的鲜卑、乌桓、羌胡,如果有死于赤山防卫,给他们的子女直接入籍并免税十年。&rdo;
&ldo;有的有的,都落实下去了。&rdo;徐荣连忙接道,&ldo;我的亲军都收了几个遗孤,女君可要去看看?&rdo;
阿生摆摆手:&ldo;晚饭时再见吧‐‐你让人用火烤墙,煤炭可还够冬天时候用?&rdo;
&ldo;这……有通辽送煤,总归断不了……若真缺了,我从军需中拨出一些,也是一样的。&rdo;
&ldo;不能从军需里出。&rdo;阿生直接否决,&ldo;今冬你要跟我一起去南边城墙,也没法从军需里出。&rdo;
徐荣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就是&ldo;难道&rdo;二字,然后他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闭紧嘴巴。
&ldo;赤山的官吏已经在路上了。这些日子又是管兵又是管民,辛苦你了。&rdo;这话说出来就是要从徐将军手中收权了。
徐荣苦笑着摇头:&ldo;我是个粗人,做事有不周到的地方,您别跟我见怪就成。&rdo;
阿生侧身,北方的朔风吹起她的大氅领子上的绒毛,扑打在因为疾病和伤痛而更加瘦削的下颌线上。但她还是美,从乌发玉面美到眼角的细纹。
&ldo;你不想回繁华的中原看看吗?带着骁勇的骑兵战无不胜,就像十年前那样。&rdo;美人轻声问,好像真的不谙世事。
十年前的徐荣,在董卓麾下,一路抢到雒阳。
&ldo;哈哈哈,哈哈哈哈。&rdo;徐荣仰头大笑,笑完了,严肃了眉眼,一字一顿地说:&ldo;我就守在这里,看草原变繁华。中原,我已经怕了。&rdo;
那里的人心太复杂,那里的斗争太惨烈。
&ldo;你必须去。&rdo;阿生牵着马往内城的方向走,&ldo;廿七和赵奇都太直了,没有人替我打奇袭。吕布奇袭你在逗我,段公又太老了。&rdo;
&ldo;谁太老了?!嗝。&rdo;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内城城墙上传来,完了还打了个酒嗝。
阿生闻言就笑了。段老爷子八十高寿,依旧是个不死的王八。
&ldo;您老有曾孙辈了。&rdo;阿生把小徒弟们拉到身前当挡箭牌,&ldo;诸葛亮,字孔明,我从琅琊诸葛家族里抢来的读书种子。吕蒙,字我准备让您老给取。这是个军伍的好苗子,您要是中意,见面礼可得给丰厚些。&rdo;
段熲扔了酒袋子,跑到城楼下对着吕蒙的肩膀胳膊一顿拍,然后就哈哈笑起来。&ldo;好,是该给丰厚些。临到老了,没想还有这乐趣,还是丫头你贴心,小子都是混球。&rdo;说完就踹了徐荣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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