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56章（第1页）

阿生摸摸大道旁伫立的不规则大圆石：&ldo;我只怕学子不乐意。&rdo;圆石正面刻着&ldo;许县学宫&rdo;四个巨大的隶书，被金粉描过的笔画是整座建筑群最亮眼的色彩。

事实证明，阿生没有杞人忧天。

汉帝一行百二十余人，停留在学宫前配殿狭小的室内，不肯入住。

正月的寒风呼呼吹，为了营救汉帝而根本没过个好年的曹洪手握在刀柄上，盔甲上还覆盖着冰渣子。&ldo;大家伙忙了一个冬天，才盖起来这处排场，现在你说不住？&rdo;曹洪的声音如铜钟一般，仿佛能把人脚底都震麻了。

&ldo;此处不合礼制。&rdo;跳出来跟曹洪对喷的是王允，&ldo;自两汉以来，凡帝皇居所，必以四方为制，坐北朝南。朱雀门外有宗庙，内有议政大殿，至于长乐、未央、后宫诸殿，皆有定制。如今这里，就是一处重建的太学，格局参错，高台上皆为学堂，既无主殿，又无后宫，更没有宗庙，让皇帝怎么居住？&rdo;

&ldo;后宫？陛下这个年纪，也没有后宫啊。&rdo;曹洪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ldo;你们，你们就根本没有奉陛下为主的意思！&rdo;

&ldo;我们兖州历经战火，最好的房舍就是这里了。曹州牧还住在商贾的旧宅里呢。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在雒阳住草庐，有片瓦遮雨就算好了，怎么如今还挑三拣四的？&rdo;

&ldo;你住嘴！你们这些鲁莽军汉，一路上走来就处处对陛下无礼。礼仪不全、尊称错误也就罢了。陛下没有动筷，就有人敢自行饱餐；陛下没有薄被，也没有一人让出自己的帐篷。分明就是目无尊长！曹操何在？让他出来，我要质问于他！&rdo;

小皇帝缩在座位上，一脸麻木地看大人们争吵。又开始了，自从哥哥死去，他当上了所谓的皇帝，日子就生活在有关帝王尊严的争吵中。

董卓穿鞋子上朝了，是大不敬。

董卓当他的面杀人了，是大不敬。

郭汜克扣了他的食物，是大不敬。

李傕睡了宫女，是大不敬。

好不容易逃出了长安，来到兖州，曹操依旧是大不敬。

吵着吵着，日子就过去了；吵着吵着，刘协就长到了十岁。但除了帝王尊严，和帝王尊严屁都不是外，他什么都没有学到。

曹操进来了，带进来一大群陌生的文武，威风赫赫地与太尉杨彪、司徒王允等人对峙。尚书丁宫在两边不停和稀泥。但刘协已经神游天外，压根没听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他此时甚至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一直以来周围人所说的皇帝，其实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刘协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ldo;有人在看我，&rdo;这个念头闪过刘协的心头，&ldo;所有人都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有人在看我。&rdo;

这是一个穿男装的女人，明眸皓齿，端庄威严。她站在男子们中间，从容得像一棵树。在刘协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问出声来：&ldo;你是谁？&rdo;

糯糯的童音在成年人响亮的争执声中几乎被淹没，但对方听见了。

&ldo;我是曹生。&rdo;

&ldo;我听说过你，你是曹孟德的胞弟，海内名儒。&rdo;小皇帝的话都说了一长串了，王允、曹洪等人才注意到，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听刘协说话。

&ldo;你是名士，却没有向朕行君臣大礼，也是觉得朕德不配位吗？&rdo;小孩子强撑着皇帝的架子，但言语间却还是能听出委屈。

阿生叹了一口气。&ldo;陛下有想过将来如何吗？&rdo;

&ldo;啊？&rdo;

&ldo;大汉吏治败坏多年，黄巾祸乱八州的时候先帝驾崩，使得各地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收复。以至于后来诸侯林立，谁能平定贼乱就可以得一州民心自立州牧。到如今，称王称帝者不知凡几，说难听些，他们也都是自己打下的土地。陛下年幼，从前没有功绩不是您的过错，但往后几十年，您难道就准备找一位愿意接纳您的诸侯，整天与他撕扯宫殿封号衣裳的事情吗？这样就可以平天下了吗？&rdo;

她的神色太过冷冽，言语太过尖刻，让追随汉帝而来的官员都纷纷面如土色。

杨彪此时也顾不上说话的是一位女子了，肃然地问道：&ldo;依仲华公的意思呢？&rdo;

刘协也慌张地探出身子：&ldo;仲华公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rdo;

&ldo;从前天下太平的时候，皇帝自然可以稳居中央，垂拱而治。但如今局势糜烂，不是英明神武的君王不足以服人。陛下当向学啊。&rdo;阿生拖长了语气，&ldo;我听说逃亡途中，陛下不通骑术，需要小黄门同骑一马？&rdo;

刘协脸红了，脑袋微微下垂。

&ldo;骑术，剑术，是乱世中保命用的，不求陛下以一敌十，但会还是要会的。&rdo;

王允还不忿，但杨彪已经点头了。&ldo;仲华公的话在理。&rdo;

&ldo;另外，陛下将来是要批阅奏章的。识字、习文不可荒废。海内受灾，各地大事不过是粮草与用兵。这农桑、账册、地理、军事、用人、平衡，哪一条不是需要花大力气去学习的？陛下这个岁数，已经耽误很久了。这才是我等让陛下在学宫居住的用意，也是我重开百家的用意。&rdo;

曹生一步步向汉帝走去。

&ldo;陛下总有一日要亲政，势必引起兖州官员的不安。与其到时候一团乱象兵戎相见，不如从现在开始接触兖州的子弟，学习兖州的政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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