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大火终于熄灭了。天上又下了一场秋雨,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焦灰。
阿生在城墙下扎营,营地门前挂出了用金银换书简的广告牌,成了联军中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线。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还真被她换到了不少残简。
蔡邕跟荀爽感叹:&ldo;当年汉高祖攻占咸阳时,众将士皆沉迷珍宝酒肉,只有萧何封锁相府清查图册典籍。你这位弟子今日所为,有异曲同工之妙。&rdo;
荀爽将温好的黄酒倒入杯中,啜一口暖身:&ldo;十七路关东诸侯,只有曹氏有成王的气象。&rdo;
荀爽以擅长周易和占卜闻名,这话一出,旁边的蔡邕和种拂都大惊失色:&ldo;慈明公的意思,大汉真的气数已尽了吗?&rdo;
&ldo;天机不是可以轻易测算的。&rdo;荀爽放下杯子,&ldo;但眼界、心胸、品格,即便是不懂卜算的人也能够看出高下。&rdo;
秋风伴随着阴天灰色的光线,从敞开的营门外吹进来,吹在纹路质朴的木几上,吹动了小小的炉火,也在黄酒的液面上吹起层层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 徐荣,辽东人,董卓部将。历史上曾在雒阳战时先后击败孙坚和曹操。董卓死后,死于西凉军内乱。
第123章晋江首发
曹军的俘虏营不算难呆,甚至称得上宽容。吃,能够勉强活命;劳役,虽然阿生对于卫生的要求近乎变态,但也没有什么非人的折磨。手下的将士们都奇迹般地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他徐荣一个人想反抗也反抗不起来。
又是一天日落,晚霞消退,夜幕上星子稀疏。
徐荣将俘虏营的道路清扫干净,又往水缸里挑满了水,才拖着沉重的双手回到营帐中。
&ldo;将军。&rdo;齐齐的几声招呼。
曹家分配俘虏的方式相当心大,跟他住在一起的,有一个副将,七个裨将,十多个小兵。此外,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作息规律的曹家兵,叫&ldo;观察员&rdo;,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干活,只是手上没有铁链罢了。
一开始俘虏们对&ldo;我们中出了个奸细&rdo;这种事又恨又怕,还有人试图打昏他。没想到对方也是一身好武艺,小打小闹占不到便宜。再加上俘虏营四周的箭塔上都有执勤的□□手,领头的廿将军又是个杀刺头不眨眼的狠人,便是打昏了&ldo;观察员&rdo;也跑不掉,于是大家慢慢就消停了。
俘虏营是个封闭的空间,缺乏娱乐。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听到远处联军大营里响亮的歌舞声和喧闹声,衬得曹营更加死寂。
人生寂寞,只能聊天。
徐荣率先找&ldo;观察员&rdo;搭话:&ldo;小兄弟,今日营外似乎格外热闹。&rdo;
&ldo;小兄弟&rdo;态度很坦白:&ldo;今日孟德公回来了。&rdo;
徐荣在心里算了算,然后美滋滋地翘起二郎腿:&ldo;曹操怕是没成功。&rdo;
&ldo;……&rdo;
&ldo;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rdo;
观察员小兄弟一脸冷漠:&ldo;你是怎么知道孟德公战败了?&rdo;
&ldo;一来按时间算他该奔袭过了潼关,潼关天险,本就不易攻克,何况他长途跋涉兵马困乏。&rdo;徐荣躺在草席上,翘着腿望帐篷顶,&ldo;二来嘛,若是他赢了,雒阳百万人口,迁回来可不止这么点动静,袁绍他们此时也没什么听歌舞的心情了。&rdo;
观察员默了几秒,然后说:&ldo;孟德公抢回来几十车没来得及出关的辎重,并几百个老弱妇孺。&rdo;
&ldo;那也不错了。曹操算是英雄。&rdo;徐荣第一次给出了正面评价。相比成天让他们洗衣服洗澡扫地的曹女君,曹操还是他容易理解的生物。
徐荣内心里是更想跟着曹老板的,他是武将,渴望战场和功业的本能已经深入骨髓。搬书挑水之类的事情,他可以耐下性子去做,但到底有些浪费光阴了。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他能够自己决定的事情。败军之将没有选择权。这不,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喊他:&ldo;徐将军,主人有请。&rdo;语气完全是通知式的。
徐荣记得这个前来传信的大汉,没有姓氏,就叫廿七,曹家兵都叫他廿将军。他所穿的铠甲与士兵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血腥气,让人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都是杀人如麻的家伙,互相看不顺眼。
廿七:&ldo;走。&rdo;
徐荣:&ldo;哼。&rdo;
曹生的营帐在绕过城墙的向阳面,正对缓缓流淌的雒水。越是靠近中帐,环境就越是整洁,到了最里面,入目就是几座白色的帐篷,上面悬挂着大大的&ldo;医&rdo;字。伤患往来其中,浓郁的草药香气压倒了脓水恶臭。
徐荣是第一次来曹生的中帐,乍一眼还以为进错了地方,好在他看见了眼熟的黑色甲兵,在营地里兢兢业业地巡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廿七将这位败军之将带到了一座白帐篷前,掀开了毡布帘。&ldo;请。&rdo;
徐荣瞅了一眼廿七握在刀柄上的手,默默钻了进去。帐篷里又干又暖,几案上堆满书册,左边是散简,右边是修补好的卷册。中间火炉上煮着茶水,炉后一个大药柜形成隔断,绕过去才能看见床铺。榻上趴着一个光膀子的男子,而那位曹女君,正小心翼翼地用针线将男子背上的一处大伤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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