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胡氏听完就红了眼眶。&ldo;我就说她是要吃苦的……&rdo;她一边说着一边头就低下去,再抬头的时候鼻头都泛红了,&ldo;阿佩去年也守了寡,我们家的女郎怎么都这般命苦啊……&rdo;
阿佩守寡了?
曹操诧异地抬头,果然在末席的角落里发现了阿佩。衣着素净,表情麻木,桌上倒不是素菜,羊肉包子还是羊肉包子。她才二十岁!
曹操端起豆浆喝了一口:&ldo;多大点事,阿佩年轻,家世样貌都不差,还怕找不到人嫁?&rdo;
&ldo;说到这个我就来气!&rdo;曹嵩拍了筷子,&ldo;死活要给人守寡,当初嫁人的时候也没看她跟桥家的小子多恩爱,庶子庶女一堆连个嫡女都没有!&rdo;
阿佩低着头巴拉盘子里的食物,没有给父亲哪怕一个眼神。
曹操见状就有些心疼,当初那个娇俏的小丫头,也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幅模样。&ldo;若是我能抽出空来,亲自送你去威海散心也不是不行。但如今的局势,唉……在太平道平息之前,还真没有比雒阳更安全的地方。&rdo;
&ldo;太平道当真要为乱?&rdo;
曹操肃了脸:&ldo;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生去年派人接祖母去威海。她老人家二十多年没离开过梅园,如今八十高龄,竟然毫不犹豫答应长途跋涉!父亲还不明白吗?&rdo;
&ldo;母亲的眼光,我自然是相信的。&rdo;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早饭后,宫里就来了小黄门,宣曹操去面圣。曹嵩看那小黄门满脸堆笑的巴结样,倒是没怎么担心,嘱咐了几句就放他去了。
曹操当初在雒阳当治安官的时候,没少进宫给皇帝讲破案故事,理论上该是熟门熟路的。但阔别多年,他突然发现南宫已经翻修一新,朱雀门越发高大巍峨金碧辉煌,侍卫十步一岗,衣着皆华丽非常。
这还仅仅是处理政务的南宫,作为皇帝后花园的北宫还不知道如何呢!
皇帝接见外臣,照例是在嘉德殿。殿中已经安装了最近流行开来的地暖和墙暖,皇帝陛下就盘腿坐在一堆软垫上,逗现年四岁的二皇子玩耍。&ldo;董侯啊【1】,这个是什么呀?&rdo;皇帝陛下父爱全开,一手搂着小豆丁,一手摇拨浪鼓。
小豆丁刘协推了推父亲的手:&ldo;阿翁,有大臣来了。&rdo;
皇帝这才看见曹操,露出一个笑:&ldo;孟德回来了。&rdo;
曹操下拜行礼:&ldo;承蒙陛下牵挂,臣不胜感激。只是不知昨日大将军所奏太平贼一事……&rdo;
&ldo;哈哈哈哈,孟德还是这么个脾气。&rdo;皇帝指着曹操笑,&ldo;你且安心,贼首马元义已经在诏狱了,大将军亲自带人审讯。不论是城中的乱党,还是各地的贼子,都逃不掉。&rdo;
&ldo;如此便好。臣还没有问陛下安。&rdo;
&ldo;哈哈哈哈,都好都好。&rdo;皇帝把小豆丁抱上桌案,&ldo;这是朕新得的皇儿,孟德还没有见过吧。&rdo;
刘协差点没捂住脸:&ldo;董侯四岁了,不是新得的。&rdo;
皇帝要炫耀儿子,曹操只能夸:&ldo;二皇子活泼聪颖。&rdo;
&ldo;孟德也觉得阿协聪慧吗?朕也觉得阿协比他兄长聪慧大气。&rdo;
曹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皇帝你自己想废长立幼别扯上我啊!何况这个幼子才四岁,您想什么呢?&ldo;臣不曾见过大皇子,但长秋宫所出,大儒教化,必是英明得体。&rdo;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冷哼一声。曹操扭头去看,只看到一个穿玄色红纹锦袍的半大孩子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后面跟着一大群匆忙跟上的宫女宦官。
&ldo;他以为朕没看到呢!&rdo;皇帝拍桌子,拍得有些重了,刘协连忙抱住父亲的胳膊不让他再拍。皇帝被小儿子安慰到了,摸摸豆丁的头,跟曹操说:&ldo;阿辩被他母亲养坏了。是朕不对,知道皇后出身低微就不该让她教养孩子。如今他这样,怎么能当人主呢?&rdo;
&ldo;阿……阿兄还是很好的。&rdo;
皇帝在刘协的脑门上弹了一下:&ldo;你懂什么?&rdo;
刘协就抱住了自己的脑门。
涉及到储位之争,曹操全程装壁花,他就怕皇帝说出什么让他当托孤大臣的话来,要照顾的对象还是眼前这个四岁的豆丁。虽然刘协确实是个聪明善良的小孩,旁边又有骄纵的刘辩来当对照组,难怪皇帝这个做爹的会偏心。但是,国赖长君啊,何况曹操算是何进那一边的人,不支持何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去支持王美人生的二皇子,脑抽吗?
&ldo;孟德啊,两个都见了,你怎么看?&rdo;
曹操背上都是汗,你个二缺皇帝,你就别问了。&ldo;大将军还在为国操劳,陛下就对外臣表露对大皇子的不满,这是不妥当的。且臣听闻父母爱孩子,一定为他们考虑深远。陛下膝下只有两位皇子,不让他们现在体会手足之情,将来要怎么办呢?&rdo;
表明立场,总算是结束了。皇帝被儿子们牵住了全部心神,连原本要给曹操升官的事都没提就放他回去了。不过他对曹操的感官倒是越发好了,晚上回去后还对左右说:&ldo;曹操是个耿直的臣子。&rdo;
只可惜,这话曹操是听不到了。
凌晨丑时,一天最冷最黑的时候,黑得连颗星辰都看不见。曹操正在许久未见的卞夫人温柔乡里睡觉,就被外头的喧闹给吵醒了。他也不贪恋美人和被窝,自己起床披衣到隔壁喊仆人:&ldo;可是发生了何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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