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55章（第1页）

恐怕曹腾也是感觉到太难了。他的目标是让曹家兴盛，不管是长远的名声还是短期的保全，二者缺一不可。被动退场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那就只能主动退场了。

阿生合上了眼睛，腰背挺直，一颗泪珠顺着右侧脸颊滑了下来。

看她的表情，曹腾就知道她听懂了，又是欣慰又是心酸。&ldo;这个，留给你。&rdo;他松手，一枚黄色的石质小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

是曹腾的私印，他跟仅有的几个士人朋友通讯，就用此印。

&ldo;不是多么深厚的交情，但大约也能够求点人情吧。不交给阿嵩，是怕他索求无度，反而不美。&rdo;曹腾在这里艰难地喘了口气，还是坚强地继续说，&ldo;种暠你是见过的；赵典是三公之子，世家名门；虞放是名臣杨震之徒，虽正直但不好亲近；边韶名士，不拘小节，学识渊博；还有张奂，几击匈奴，在北地素有根基。&rdo;

阿生用袖子抹掉脸颊上的潮湿痕迹：&ldo;祖父喝口水再讲。&rdo;

曹腾侧身躺下，背对她：&ldo;不了，就这样吧。更多的……我把阿青留给你……&rdo;

不知道是不是阿生的错觉，祖父最后的话在室内荡起回音，声波让黑暗中的尘埃一圈一圈扩散，仿佛百年都无法落地。

她僵硬着身体走到户外。

下雪了。

细小的雪粒从灰色的天空上落下来，不像柳絮，像盐。汉末的冬季就是寒冷又丑陋，一点不浪漫。或者说，她这样的宦官之后是看不到浪漫的，能够看到浪漫的，是谢道韫那样的世家女。

木屐&ldo;嘎吱嘎吱&rdo;踩在雪地上，这种有节奏的声音好像能够响到时间尽头。直到，阿生在小路的前方看到了她哥哥。

&ldo;阿兄……祖父……哇……&rdo;

&ldo;阿生，不哭不哭。祖父生病了，但他会好起来的。&rdo;

&ldo;不是的，祖父……&rdo;祖父想让父亲丁忧。

因为死后尸体要接受朝廷官员的瞻仰吊唁，所以曹腾没有办法使用毒药，他只能在寒冬腊月里慢慢等待，等待风寒发酵成不可逆转的重病。

这是一场长达一个冬季的自我凌迟。

最后的时候，曹腾已经无法说话了，只能用纸笔书写遗言。别院工坊制造的最劣等的熟麻纸上渗透着不同深浅的墨渍：

&ldo;为官欲善终，胆、智、运缺一不可……起身寒微，便是缺了运势，纵有万般手段也只能为人鹰犬……往事不可追，唯愿子孙能与豪族并起，不再为人所践踏……

&ldo;……知汝不信鬼神，崇尚薄葬，可也。然若有所成，增封三寸增树一棵，慰我私心……&rdo;【1】

阿生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蜡烛将这页皱巴巴的纸读了又读，直到烂熟于心后放进火盆中，亲手将它烧完了。阿生甚至都没有考虑将这份绝笔信存进空间里。

有些记忆刻骨铭心不需要白纸黑字来提醒，就像有些悲哀痛彻心扉不需要眼泪来诉说。

她跪坐在房间里，朝着祖父卧室的方向深深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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