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36章（第1页）

过了果林，就能够看见被三米高的围墙围起来的曹家别院。这里已经到了散养区的尽头，一道细密牢固的篱笆将鸡群挡在了后面。篱笆不高，是拦不住人的，刘氏就收了短笛，带着阿红阿绿来到别院的后门。

守门的是个护院。确认了她们三人的名牌，又让她们在通行记录册的黄色草纸上签了字，才放她们进去。

进了门，就看到处处挂着白布，几乎一尘不染的院落中安静肃穆。她们熟门熟路地绕到厨房后面，找到一间经过改造的大仓房，先在水井旁边净手，才怀抱着期待的心情推帘进去。

在踏入房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食堂，就是这间仓房的新名字。

以往奴仆们吃饭也是有三六九等的。贴身服侍主人用餐是绝对的肥差，毕竟，主人往往是吃不完所有的饭菜的，那些油水充足的残羹冷炙怎么办？自然就进了高级仆人的嘴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执贱役的下等奴隶，勉强果腹而已。更有那些跟了失宠的女主人的，还要自己在院墙根下种野菜才能活命。围绕着吃这一项，大宅院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勾心斗角的故事。

然而在东郊庄园，这项差异首先被抹平了。

这里吃的是大锅菜。不管是小主人的乳母、贴身婢女、大管家，还是鸡场的、工坊的、育婴堂看门的，都吃一模一样的菜色。十四岁以下的儿童早饭多加一个鸡蛋，护院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晚饭多加一大块酱肉。所有的食物都必须在食堂内吃完，不准带走。

一切都公开透明。

史氏站在粥桶旁边，负责检查每个人的规矩。

&ldo;净手了没？&rdo;

&ldo;净手了。&rdo;

&ldo;《新规》第二条是什么？&rdo;

&ldo;与主人签署契约期间，一切以主人的利益为重，不可叛主。&rdo;

&ldo;嗯，你的主人是谁？&rdo;

&ldo;婢子的主人是曹家二郎曹生。&rdo;

这个回答与通常答案&ldo;曹家嫡出的大郎二郎&rdo;不一样，于是史氏抬头看了她一眼。&ldo;是刘氏啊。&rdo;史氏的晚娘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ldo;两位小郎君让我告诉你，今日曹家和丁家来迎灵的人就该到了。明日开始，不要再往前头送鸡蛋了。除了要孵化的部分，全部做成咸鸡蛋存起来。命令已经下到了仓库，你拿着名牌去签个字就能领到盐。&rdo;

刘氏端着餐盘低声应诺。

接下来就轮到阿红，她被抽到了第十条，卫生条例，&ldo;夏季一日一洗，冬季五日一洗，勤换衣勤洗手，身上不留虫，屋中不留鼠。&rdo;

于是，阿红也顺利领到了饭。

轮到阿绿的时候就卡壳了，她运气不好，抽到的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新规》第十三条。&ldo;消……消防演习……一月两次，如遇火起，以湿布捂住口鼻……然后……然后……&rdo;

&ldo;去，将《新规》念上三遍再过来。下一个！&rdo;

阿绿哭丧着脸，在阿红爱莫能助的目光中面壁读规矩去了。曹操身边的僮仆曹新是今天的执勤。他是个开朗爱笑的性格，冲着阿绿露出一嘴小白牙：&ldo;绿姊，又被抓住了呀？&rdo;

阿绿：&ldo;嗯。还好今天是你，要是赵小狗执勤，那才是要命了。&rdo;

农民家庭出身的赵小狗大约是亲眼目睹了哥哥饿死、母亲姐妹被卖的人间惨剧，养成了一副铁面无私又嫉恶如仇的脾气，小小年纪就显露出酷吏的影子来，在东郊别院的下人中格外受人惧怕。

&ldo;绿姊，就算我是个好糊弄的，史阿母还管着粥桶呢。咱们还是乖乖做功课吧。我念一句，你念一句。你听好了，《新规》第一条……&rdo;

《新规》试行一个月，在饥饿的压力下，大部分人都能完整地背下来了。像阿绿这样的，算是个后进生。

于此同时，曹生和曹操也在屋中吃饭。

因为老家的亲戚要来，牛奶、羊奶都不敢上案。好在阿生找到了新的蛋白质来源：蝗虫。这个月里，她令匠艾做了一个最简陋的楔型手工榨油机，以往年的大豆为原料就可以压出油来。

油炸蝗虫，人间美味。

蝗灾还没有完全结束，向着周边村庄收购就可以弄到足够的蝗虫。曹操还热衷于带着几个少年儿童在自家的田庄中抓蝗虫，不过同样是因为有外人来，他今天不敢出门了，乖乖在屋子里披麻戴孝。

来的是丁家的小舅，看上去却比曹嵩要老一些，进了正堂就往棺材上扑：&ldo;可怜小妹，去得怎就这般早！&rdo;眼泪鼻涕都糊在了胡须上。

一同来的曹嵩和曹昆劝了半天，才将他劝住。丁小舅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帕子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接着哭：&ldo;让我见见我那两个自幼没了母亲的外侄罢。&rdo;

洛迟早早地等在灵堂外面了，闻言跪地行礼：&ldo;本该让两位小郎君来见客，然尊客来的不巧，正是用餐的时间，怕是要稍待片刻。&rdo;

丁小舅挥挥手：&ldo;他们小小年纪守孝辛苦，就别移动了。省的连顿安生的午饭都吃不了。我们也不曾用餐，正好一起去吃点。&rdo;

洛迟不慌不忙地起身带路：&ldo;如此，便请诸位随婢子来。&rdo;

曹嵩也是第一次来双胞胎治理后的别院，一路走一路心惊。丁氏手下的人是什么样的德行他还不清楚？俗话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丁氏的陪嫁们要说大奸大恶是没有的，但要说精明强干，更是谈不上。如今在双胞胎手下呆了一个月，纪律井然，行止森严，一路上走过来，连个眼神乱飞的婢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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