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闷难通,苦笑难言。
他出了帐子,在空旷的草原上行尸走肉般游荡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时松听了他说的那些,心里滋味也是难喻。他笑意不明地轻“呵”一声,摇头讥诮:“荒唐。”
黄粱梦,十年期,骤引惊变南柯乡。
终是荒唐。
想到先前田肃在信中提到柏衡出宫后的异样,时松终于能将这些蛛丝马迹联系起来,得出一个可靠的结果。
如果柏衡不是因为知晓了张孟二人见不得人的事而招致的杀身之祸,那会不会是听见这篡改遗诏的秘密才沦到这一步的?
将这些全部串联起来,柏家出事后,范淑章多次要柏秋行的命,那就解释得通了。
换谁也知道,柏秋行是个祸端。只要他在一天,当年的事就有一天被揭露的可能。
在那些人眼里,他非死不可。
其中牵连,在懿德道出实情的那一刻,柏秋行自己也想通了。
时松:“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大人怎么想?”
柏秋行摩挲着木盒:“此事须回京都后,同遇归从长计议。”
他默了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王爷也该有个准备了。”
答案显而易见,时松也清楚,如今就是天下局势挟着他到分岔路口,逼着他从两条路中选一个。
哪条路都可能是死,可不选,更不容他活。
那些要他命的,他躲得过一次两次,那十次百次呢?
亦如懿德所说,现在萧予寄坐在那个位置上,就真的是对的吗?如果是,为什么朝中异心四起?为什么百姓苦不堪言?为什么后齐会是这四分五裂的模样?
就算不为己,这天下,也该大改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柏秋行认定了、站队了,他唯一的回头路就是死路。
外面一抹黄昏早已不见影,取而代之的是密布层云。
一道闪电下来,骤然下起了雨。先是一滴一滴犹如珠落,最后延至瓢泼倾盆。噼里啪啦的雨打帐顶声渐渐将人包围,不顾人的意愿肆意贯耳。
各人自有不同心境,或吵或悦,但总是不由控制。
帐中二人静静听着外面急促催讨的雨声。
“时松,”柏秋行极少这么认真地叫他,“变天了。”
时松低头默然片刻,忽地勾唇一笑,随口道:“那让我为大人收衣。”
柏秋行闻言愣了愣,随即偏开脸短促地笑了一下。
崔言的帐子已经被修好,今晚柏秋行也没有理由再留在时松这儿。而且他在未确定时松心意前,也不敢再和他睡一起了,万一冲动起来就要命了……
这一场大雨持续到后半夜才歇,翌日空气弥漫着湿意,草垛偶有水洼,将倒影刺得稀碎。
时松一大早就抱着罐子离帐往东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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